申末时分,绵长的号角伴着狂风盘旋在旷野,校场上肃杀的气氛也随之散去。
整齐的踏步变得嘈杂混乱,兵卒们按照旗队将戈矛盾牌逐一归放,再排队离开校场。
这时候的队列也不再像先前那么严整,兵卫们散乱走着,低声说笑。
萧鹗走在承字营的新兵队伍中,鬓发眉峰凝着一层白霜,一向苍白的脸此时透着青色。
旁边的两个兵卫忍不住小声问:“小白,你还好吧?”
萧鹗看向他们,这是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兵卫,比他早来半个月。
那日来到兵营报道后,被询问叫什么,他说了叫萧百,但一群兵卫嘻嘻哈哈笑,说小白?这个名字好,叫起来顺口。
是啊,萧鹗想,小白叫起来更普通,他没有纠正,任凭这样称呼。
“还好。”他说,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这样子可不像还好,两个兵卫眼神担忧,这个新兵看起来很瘦弱,虽然出乎意料地每天能把操练扛下来,但今天挨了打,只怕没那么好受。
细皮嫩肉的,背上肯定出血了。
“你快去领点金疮药。”
“明天还要操练,这袄子硬会磨伤口,好的很慢。”
两人提醒说。
萧鹗道谢,说:“不用领药,我自己用草药做了一些。”
两人神情惊讶:“小白你还会做药?”
“我原先学过一些,粗浅的。”萧鹗说。
一行人说着话走回了营房所在,这边变得更加嘈杂,有洗漱的有站着蹲着说笑的。
萧鹗越过这些嘈杂,走到属于自己所在的营房,掀起破旧的麻布门帘,迈进室内。
一条容纳三十人的通铺占据了室内大片地方,墙边堆着军械草绳杂乱的标记了姓名的木桶,上方搭着几块木板,堆放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室内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瘫躺,有人揉搓酸麻的手脚,咒骂操练辛苦,今晚吃什么的,看到萧鹗走进来,有不少人发出笑声。
“哎呦小白嫩肉今天挨打了!”
“真是惨啊。”
“也是太蠢了吧,走步都走不对。”
“快下注下注,他被打的出血还是没出血?”
室内大呼小叫嘈杂一片。
真热闹啊,萧鹗想,虽然是被调侃,但能被调侃说明也将他看在眼里。
不像先前在青城山,那么多师兄,不管是上课还是吃饭,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话。
他行走在人群中,但没有人看到他。
当然,他不怪这些师兄们,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是被下令不能看到他。
现在真好,萧鹗嘴角浮现一丝笑,伴着嘈杂从木板上取下包袱,从中翻出一瓷瓶,再回到自己的铺位,一手按在衣襟,看向室内的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