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小时候的记忆,萧鹗并不多。
父皇,母后,再有就是这个吴先生。
他是六岁的时候,被父皇抱在马上来到狩猎场,有人骑着马迎来,比父皇年轻很多,跟母后差不多年纪,穿着青袍,背着弓箭,一片荒草中如玉竹而立。
“大可。”父皇喊道,“怎么马背上空空?”
被唤作大可的人说:“寒冬将至,野兽腹中多有幼崽,禽鸟巢中尚有雏禽,此时一箭伤的不止一只.....”
父皇冷笑:“所以不忍心?”
他哈哈一笑:“不是不忍心,是胜之不武,待它们长成,我自会箭无虚发。”
父皇呸了声,指着说:“阿百,来,这就是父皇给你找的先生,吴家的人,名奇龄,字大可,以后你就跟着他学,刀箭杀人,一目了然,花言惑人,害人无形。”
吴奇龄笑着在马背上对他拱手施礼:“臣,参见殿下。”
这是六岁的他第一次见他。
两年后,他不再是被捧在手心的皇子,狼狈逃命,他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俊杰,抄家灭族。
其实就算两年间,他也没有教他什么,一个月也就见个一两次,见了就是看着他写字,看着他读书。
字写得不好,他说你还小,慢慢写,多写就好了。
书读不懂,他说没事,你还小,多读就好了。
他有些生气,说那你小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厉害?
他说:“厉害的人是天生的,不是学出来的。”
天生的,意思就是他没有天资?永远不会像他这般厉害?
七岁的他很生气,将书和笔摔在地上就要走。
吴奇龄在后也不赔罪,说:“殿下别急,除了天生的厉害,还有另一种厉害。”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
吴奇龄靠坐在软垫上,一手搭着膝头,一手支颐,清风朗月的脸看着他。
“是苦出来的。”
苦出来的。
萧鹗视线变幻,洒然而坐的侍读学士、左庶子消散,眼前是被红绳绑缚,看起来是个老人,但又有一张没那么老的脸的人。
像个怪物。
好久不见。
他认识的吴奇龄再也不见了。
萧鹗收回视线,看向杜容。
“原来杜大人查我是对的。”他说,“我身边真的有燕国人。”
杜容木然看着他:“所以殿下知道我不是栽赃你了。”
萧鹗点头:“我知道了。”说着又笑了笑,“不过我先前也没有怨恨大人,反而,有些开心。”
他说着对皇帝深深一礼。
“虽然有陛下和师父照看我,但想到可能还有母亲的人来陪伴我的时候,我真的还有些高兴。”
坐在右手的位置的红袍官员发出一声轻笑:“人心血脉,真是天性啊。”
“王秉越。”吴奇龄冷笑,“要不是你们把鲁阳公主送去燕国,也不会有他这个燕人出生。”
王阁老倒也不生气,笑了笑:“真是一条护主的好狗。”
虽然萧鹗说的让人寒心,但皇帝知道他这意思也表明了,他先前没见过吴奇龄,也不知道吴奇龄在身边。
“萧鹗。”他沉声说,“适才在外边你也都听到了,朕只问你一句,你当真没见过他?当真不知道吗?”
当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