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山间,散落着些许残雪。
车马在山脚下的下马碑前停下,萧鹗下车抬眼看到山间的道观,朱垣逶迤,黄瓦覆顶,气象森严。
这是敕建的皇家道观,规制崇隆。
这也是他第一次来这里,萧鹗裹紧斗篷沿着台阶上山,刚到门口就有两个道童迎来。
“师兄。”他们施礼,“天师让我们来接您。”
萧鹗说:“师父真是洞见先知,竟然知道我今日此时来。”
道童们也很钦佩:“我们原本也不信,但天师吩咐让我们这个时辰来接,还真接到了。”
他们引着萧鹗向内去。
“天师说,你是第一次来,不认识路,让我们来接你,说以后就不用了,师兄过目不忘,下一次来闭着眼都能走路。”
说到这里两个道童好奇。
“师兄真的过目不忘吗?”
萧鹗说:“还行。”
这个师兄有些冷淡,道童们心想,看着穿着青色旧道袍,木簪挽发髻,面容清冷的年轻人,除了是马天师的弟子,他毕竟还是皇帝的亲外甥,宗室贵族嘛。
道童们也不再多说,引着他在庭院穿行,其间不断有穿着玄色法衣,手持拂尘的道士走过,耳边回荡着钟鸣诵唱,一座座殿宇萦绕在山雾烟气中,宛如人间仙境。
来到马天师所在,两个道童在台阶下就告退了,萧鹗迈进殿内,看到香雾氤氲,当朝御封的天师玄衍真人马从典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马天师须发皆白,脸上遍布皱纹,但又泛着红润光泽,让人分辨不出年纪。
有人说他七十岁,也有人说他一百七十岁。
萧鹗静静看了一刻,世人都知道他是马天师的弟子,但其实他与这位师父十年来相处并不多。
他在青城山如同其他道士一样,跟着大家功课学习,也只有每月一次大课上才能见师父一面,其他的时候,要么看着师父在观中被簇拥着走过,要么看着师父在殿内上香祈福。
这一次来京城是他们师徒两人相处最久的一次。
但路途中也是各自坐在各自的车内。
来到京城后,他接了皇帝的重任开始忙碌,马天师则入驻朝天宫,两个月后再次相见。
萧鹗上前一步,在一旁的蒲团上跪下来,对着马天师郑重一礼:“多谢师父成全,弟子得偿所愿。”
说罢将纸包往前一推。
“弟子无以为报,这是京城街头的点心,请师父尝尝。”
马天师睁开眼,看着眼前俯身的弟子,温和说:“别谢我,这是你娘献出诚意,皇帝动心,齐王的身份,天时地利,让你来做这件事,而你自己靠着自己做到了,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