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祝青翦与程师衍对视一眼,自然知晓他想说什么。
如今,观日峰两位道基修士皆已死去,又有黄曜峰虎视眈眈,对于成煜、赵灵枝而言,观日峰弟子的身份反而成了拖累。
赵灵枝亦走上前来,向程师衍、祝青翦各行一礼。
她不曾言语,只是静默低头。
程师衍看着她,没有苛责,只点了点头:“好。
你们二人,今夜便走。”
成煜与赵灵枝对视一眼,双双跪下,向着石棺叩了三个头,又向着程师衍与祝青翦拜了一拜,方才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他们的背影很快便被山雾吞没。
待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程师衍才转过身,留下几人中,还有华琉璃与宁崖。
华琉璃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站直身子:“我不走。”
她声音还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我生于流民之中,又被师傅救起,又被观日峰养育,如今观日峰落难……我便更不愿走了。
而且……我若下山做了散修,落在那些上修手里,还不是要被吞吃干净?
不如死在这峰上,至少还能守着师尊、师叔的墓。”
宁崖在她身后,补了一句:“我也是。”
程师衍看了他们几息,终于没有再多劝。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却不知,师叔那位好友究竟可信与否,是否真会前来。”
祝青翦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仍然落在远处那道山脊线上,不知在看什么。
便在这时,她忽然微微皱起了眉头。
“嗯?”
程师衍察觉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祝青翦没有立刻回答,只缓缓抬起头,望向极远处的天际。
那里,云际忽然泛起一片灿黄。
那黄色来极快,初时只是薄薄一层浅晕,转瞬便如墨汁入水般迅速扩散开来,将半片天际都染成昏黄之色。
程师衍的瞳孔微微一缩。
华琉璃、宁崖二人亦同时色变。
“有修士前来?是黄曜峰中人?”
祝青翦摇头:“不是。”
她目光微凝:“来的是清池峰的方向。”
话音未落,远处那片灿黄云雾之中,便有一团雾气升腾而至。
那雾气浓重,带着一种沉沉的威压,在云中翻涌、凝聚,渐渐化作一个人的轮廓。
那人踏云而来,由远及近,在观日峰前按落云头。
来人身穿一袭青灰道袍,腰间束着一枚白玉环,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一双眼睛细长,带着几分精明之色。
此人正是清池峰修士赵鹤矩。
他修为已至行炁十二楼,修成道台,本是清池峰这一代中最为出挑的人物。
对比程师衍、祝青翦却还要逊色一些。
往日里,他见了程师衍、祝青翦,少不要拱手称一声“师兄”、“师姐”,说话间也总是带着几分客套。
可今日,赵鹤矩面容冷漠,语气生疏,站定在观日峰前,甚至没有向二人行礼。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座大阵,看了一眼石棺,徐徐开口:“程道友,祝道友,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