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梦到一条长河滚滚而至,我看到自己不再是自己,看到世间的一切都被河水淹没,又看到自己的血肉消融,同样化作了一滴河水。”
刘长乐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庭院,望向那几株在风中簌簌作响的老槐,轻声说道:“我觉,那不是梦。”
陈灵洗依旧沉默,呼吸也变有些急促起来。
他知晓刘长乐说的不是梦。
他也知晓那条长河意味着什么,知晓那“化作一滴河水”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大圣化身苏醒,又或者大圣真身降临,甚至阕星席家真君炼化这未济洞天,刘长乐皆会消失,就如这未济洞天诸多生灵一般。
便如我与大业帝一般。”
陈灵洗便如此沉默许久,这才缓缓开口,便如怕惊扰了这厢房中仅存的一点暖意。
“世间总有离别,长乐,也许有朝一日,你我再不能相见。
所以,今日我来与你道别。”
刘长乐闻言,先是微微一怔,旋即却咧嘴一笑。
他忽然抬起手来,一本正经地说:“灵洗,莫说这般丧气的话。
我知道你修为又有大进,往后还有大把的好日子要过。
也许那些梦不代表什么,有朝一日你能前去那大玄濯界,等我伤愈,等我修成了那梦里的大神通,便带你去那观日峰看看,那里的云海可比沅江府的雪景好看多了。”
陈灵洗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摇头失笑,心中那积郁许久的阴霾,竟也被这笑容冲淡了几分。
他顺着他的话头,轻轻点了点头。
刘长乐见陈灵洗点头,脸上那笑容便愈发灿烂了。
可那笑容并未持续太久。
刘长乐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他忽然无头无脑道:“灵洗,在这洞天之中你我皆无兄弟亲人。
你我同在倒座房中为奴,我其实早已将你看作我的手足兄弟。
可另外一座天地中,我还有许多挂念之人……”
他话语至此,微微停顿,那双深邃眼眸中掠过一丝近乎哀求的光芒。
“倘若有朝一日,你能前去那一座广阔的大世界,前去那奉龙宗地界,还请你帮我照料一番【观日峰】。”
陈灵洗心头一震。
继而沉默了很久。
于是他低头想了想,也觉自己前路生机渺茫。
“我在这未济洞天之中苦苦挣扎这般久,从一介濒死药奴走到道基境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在那真君与大圣的夹缝中苟延残喘罢了。”
那化界熔炉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头顶,那洛渊大圣的化身便在祖山深处沉睡,这两尊庞然大物任何一尊动一动手指,他便要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他连自己的生机都寻不到,又如何敢许下这般承诺?
可当他抬起头,迎上刘长乐那双眼睛时,他却鬼使神差地又郑重颔首答应下来。
他说道:“好。
若有那日,我必去那观日峰,替你照料他们。”
刘长乐听了,似乎如释重负。
他咧嘴一笑,伸出手去,在陈灵洗肩头重重拍了拍,笑道:“那便一言为定。”
“可不许反悔。”
“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