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澜低着头,羞怯的不敢看他。
席宁鹤仍沉浸在女儿苏醒的惊喜,以及陈灵洗这位仙人带来的惊异之中,连连邀请陈灵洗前去东堂吃茶。
可陈灵洗却站在原地。
他没有理会席宁鹤的邀请,只是立在那里。
“我原本拿了圣旨便要离开庐南府,却又在这后院之中依稀看到那灵机闪动,可那灵机深藏在席澜躯壳极深之处,又怎能轻易发现?”
“我见到席澜,鬼使神差以灵炁唤醒了她,我原本将要离去,脑海中又有那段分外清楚的记忆涌来,我因此而召来朝飞冶而现在,我甚至伸出想要收席澜为徒的念头。”
陈灵洗眼皮跳了跳,只觉有些匪夷所思。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刻意引导我,甚至篡改我的记忆。”
他神识凝练,又有行炁九楼的真意玄机傍身,照理说不该被外物轻易影响心神。
可今日种种,从他在云端上“无意间”探查席澜的灵机开始,到他“鬼使神差”地落下云头,再到那突兀浮现的童年记忆,乃至方才那“收徒”的念头……
一切似乎都太巧,也似乎太突兀了。
陈灵洗思绪及此,仍然深深望着那席澜。
行炁九楼的观炁之法被催动到了极致。
七八息时间过去。
“看不透,除了那灵机,这席澜没有丝毫怪的地方。”
“既然无法看透,便证明我的修为还远远不足以深究此事。
既然如此,好心还是不要太过旺盛,尽快远离才是。”
他暗自警醒。
这席澜身上的古怪,既看不透,便不看了,如此才最为妥当。
他打定主意便要离去。
可他转念一想,心中暗道:“也有可能是我多疑了,席澜资质如此不俗,若是能收她为徒……”
陈灵洗念头戛然而止,只觉毛骨悚然、匪夷所思。
他几乎毫不犹豫,目光自席澜身上挪开,只与席宁鹤神识传音,仔细交代一事。
然后……陈灵洗的身上雾气翻涌,继而隐入夜色之中。
消失不见。
房中三人面面相觑,只觉今夜所经历的种种,便如一场梦。
“这便走了?”席澜有些惆怅:“也不知这仙人叫什么名字。”
她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脑海中还想着方才那人离去时的最后一抹身影。
而那虚空中,陈灵洗乘云而去,心中正在暗想:“看来这天地隐秘,数不胜数。”
他之前还觉自己行炁九楼的修为已算上强横,在这洞天之中除却那几位入玄人物与皇宫深处那位神秘存在之外,当无人能与他匹敌。
可今日不过是在席澜身上多看了几眼,便险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做出了违背本心的决定。
“这世间还有多少如这席澜一般、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人物?”
他一边想,一边飞出庐南府。
他不曾再落于南矩十二山,而是以藏锋法收敛气息,悄然前去沅江府。
一路上仍有许多思绪流淌,他越发觉事有蹊跷。
他甚至能记起席夫人那时笑起来时,右边嘴角比左边嘴角扬略高一些,露出一颗极小的虎牙。
他还能记起她那时总穿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褙子的袖口绣着几朵兰花。
那兰花用的是银线,在日光下会泛出极淡的微光。
陈灵洗冷笑一声。
“一个五岁的孩童,怎会记这些细节?”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我的决定,甚至影响我的记忆。”
陈灵洗眯起眼睛:“难道是某种鼎器?”
他想了许久,始终不其解。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
无论如何,今夜已拿到那份圣旨,此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至于席澜之事,暂且搁下便是,日后再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