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认出此人来,竟然是那朝飞冶,光阴烛残片原本的主人。
这位行迹诡异的修士化作烟雾而来,看到陈灵洗,脸上带着惶恐。
他几乎是在看清陈灵洗面容的同一瞬间便已低下头去。
不敢与那双蕴着金色雷光的眼眸对视,只恭恭敬敬向陈灵洗行礼。
“见过陈上修……”语气却又恭谨到了极点。
他也曾入祖山,谋划夺取母气机缘。
却他从未想过,祖山母气出世的消息,竟然会被那般多的强者知晓,前来争夺者,大多比其更加强悍。
他本与林宿日达成交易,以为凭着林宿日那条线便能在祖山中安然行事。只是后来……那林宿日机缘连连,又轻而易举破入行炁七楼境界,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他自然便失去了与林宿日联手的资格。
祖山之时,朝飞冶最为庆幸的便是将那光阴烛送与林宿日,结下一个善缘。
让他以在祖山的一场劫难中,为林宿日所救。
而他……见证了祖山母气争夺,自然也知道陈灵洗杀了淳贵妃、卢白仲,甚至他曾看过陈灵洗驾舟而去,生擒活捉了那行炁八楼的奚远!
如此人物,他又岂敢不恭敬?
便如此时,朝飞冶弯腰行礼,陈灵洗不曾发话之前,他甚至不敢直起身来。
席宁鹤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位黑衣的仙人能从虚空中凝聚成形,称上一句“神仙手段”。
可如今这位“神仙”却在那年轻仙人面前卑躬屈膝,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庐南府的修士,竟然是你。”陈灵洗开口之间,一道神识悄然而去,落入朝飞冶手中。
朝飞冶一愣,消化神识中讯息,连忙开口道:“朝某不知这灵机难以获取,如今上修点拨,上修又是席家故人,我自不会再生出觊觎之心。
且请……上修赎罪……”
陈灵洗又是一道神识流转而去。
朝飞冶顿时如获大赦,再度向陈灵洗行礼:“上修驾临,朝飞冶愿尽地主之谊。”
陈灵洗只是微微摇头。
“朝飞冶告退。”
朝飞冶便不敢再多言,直起身来,周身那些黑色烟雾便重新翻涌起来,不过几息功夫便连同他整个人一并消散在了夜风之中。
“仙人亦有高下之分……眼前之人乃为上修……”席宁鹤心中低语。
他对于陈灵洗极为敬畏,不由自主地便又往后退出了一步,不敢站太近,生怕自己的呼吸扰了仙人的清静。
而陈灵洗此刻,却又望向了席澜。
他那双眼眸中观炁之法仍在缓缓流转。
那道青碧色的灵机仍在她的经络之中无声地游走,每流转一圈,便将她自身的精气神吞噬一分,又反哺一分回去改造她的经脉与骨骼。
这等异的灵机,带来难以想象的玄妙气息。
陈灵洗脑海中又有想法涌现开来:“这席澜若是行炁修行,资质恐怕极为不凡,我若是收她为徒,悉心教导,往后必然……”
紧接着他忽而皱眉,不由深深看向席澜。
“怎么回事?”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生出了“收她为徒”这般念头。
“有些不对劲,”
“我如今明知阕星席家将要炼化这洞天,若不寻生路,必然会在那化界熔炉之中,成为界精中的一缕冤魂,可我此时,怎又生出收徒的心思?”
收徒……
这等念头,往前的陈灵洗从来未曾想过。
此世修行以来,更是独来独往惯了,从不曾想过要收什么徒弟。
为何偏偏在此刻,对这席澜生出了收徒之念?
他想了想,眉头皱更深了些。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府主夫人身上。
“仔细想来,我离开柳街巷时不过五岁,只依稀记与席玉玩闹……除此之外细细想来,几乎记不清席宁鹤与府主夫人了,可在方才,府主夫人为我和席玉喂饭的画面从我脑海中翻涌,那般清晰,便如同……”
陈灵洗不由深深吸气,目光直直落在席澜身上。
席澜被他这般直直地望着,便垂下头去,不敢再与他对视,那原本已褪去了几分的红晕便又重新泛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