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眼中寒光一闪。
“管你是否什么分身。”他冷声道:“你若只是分身,又岂会如此恐惧?”
他说话时周身灵炁涌动,气海中那一汪灵炁翻涌。
玄炁的金光与剑锋之炁的银白从他体内丝丝缕缕地透出来,将他的身影衬得便如一尊沐浴着金银光华的杀神。
那股凛冽的杀意铺天盖地地朝容淳涌去,压得她浑身骤然一颤。
容淳眼中那空洞的神色在这股杀意的冲击下骤然消散了!
她看着陈灵洗周身那翻涌的灵炁,看着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中那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佯装已然无用,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于是淳贵妃擡起头来,看着陈灵洗,问出了她临死前最后一个问题:“为何执意要杀我?”
她的声音已不剩几分力气,断断续续。
可那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
她确实不解。
眼前此人,她素不相识,为何要费尽心机在这祖山之中截杀于她?
便是祖山母气在前,也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前来追杀于他,此人眼中的杀意更是不曾动摇过分毫。
陈灵洗眸光一闪。
他立在血泊之中,低头看着这个匍匐在他脚下的女人。
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两个字。
“蝼蚁。”
容淳微微一怔。
陈灵洗又道:“蝼蚁之灾,亦可杀人。”
容淳皱起眉头,勉力擡起眼,看着陈灵洗,问道:“是何蝼蚁?”
陈灵洗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我乃临川陈家子。杀你,且报血仇。”
容淳的瞳孔骤然微缩。
临川陈氏。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中翻涌了一瞬,然后,她想起来了。
镜听之术下,她曾卜出百家权贵,说其中必有祸乱王朝者。
那百家之中,有一个钟家,钟家与陈家乃是姻亲,临川陈家因此而受累。
她记忆超群,自然记得这些。
只是……于她而言,那不过是一群蝼蚁,踩死了便踩死了,连记都不值得记。
可如今,有个刻意被皇庭放过的人物,正站在她面前。
要杀她以报血仇。
她忽然惨笑了一声。
“镜听鼎器残片……确是我唤起鼎尊,定百家往生人物。”
她的声音愈发微弱了:“可你既是往生之人……又怎会在乎此界血亲?”
往生之人。
在她看来,此人能修至行炁七楼,能在这祖山之中截杀于她,必是大天地往生而来的修士。
既是往生之人,此界的父母便不过是投胎时借来的一具躯壳的附带品罢了。
往生之人寻真问鼎,只在乎鼎器与机缘,谁会为了此界的“血亲”去与另一个修士不死不休?
陈灵洗没有答话。
他只是想起了父亲。
父亲从理问所衙门下值回来时,总会在巷口的炊饼铺子买两个刚出炉的炊饼。
母亲坐在窗前绣花,日光从窗纸间漏进来,落在她乌黑的发髻上,将那支银簪映得亮晶晶的。
可他们都死了。
陈灵洗收回思绪,大手拍落。
“谁说我是往生之人?”
灵炁翻涌,裹杀淳贵妃!
淳贵妃,大业帝贵妃,以镜听之术挟控百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她最先以为自己会死在一个往生问鼎的修士手中,死在道争之中,死在机缘的争夺之中。
却怎么也不曾想到,自己竟死在了一个被她视为蝼蚁、踩死了都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凡人之手。
这便是……蝼蚁之灾。
容淳今日,因蝼蚁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