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贵妃面色骤变,勉力催动术法,一道炽白光柱从她掌中射出,与那掌印撞在一处。
可灵炁不济,术法威能大减,那白光只撑了不足半息便被掌印拍得粉碎。
那拳印余势不减,狠狠拍在小舟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
小舟失去平衡,淳贵妃从那小舟上滚落,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一般从高空中坠落,砸在河滩上!
她趴在那凹坑之中,大口喘息着,鲜血从她眉心那处剑痕中汨汨涌出,顺着她的面颊淌下,滴落在身下的碎石上。
她勉力擡起头来,便看到那个人从云端缓步踏下。
此人周身玄炁的金光与剑锋之炁的银白交织缠绕,气海旋涡在他脚下缓缓旋转着,将他整个人衬得便如一尊从九天之上降临凡尘的神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杀意。
容淳此刻远没有之前那般高高在上,那般雍容华贵,反而便如同跌入尘埃的飞鸟,满身污渍,眼神中亦有惊恐之色。
“此人眼中竟含着这般杀念……我落入他手,只怕必死无疑!”
容淳思绪急转。
陈灵洗此刻已然落地,正低头看着淳贵妃。
这位大黎贵妃此刻伏在地上,那身月白华服早已被血浸透,眉心那处剑痕仍在往外渗血,将她那张面如少女的脸染得一片狼藉。
她还未死,胸膛仍在微微起伏,那双丹凤眼里已无半分雍容,只余下一片灰败的死气。
陈灵洗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容淳的嘴唇微动:“你……究竟是谁……”
陈灵洗不答,只静静地看着她。
容淳看着他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她在梦中见过这双眼。
那梦境之中,天穹之上群星高悬,对面星辰之上盘坐着一道模糊的影子,杀气烈烈,正冷冷地俯视她。
那时她醒了,以宝镜推算杀机,只算出“蝼蚁之灾”四字,便轻慢一笑,浑不在意。
“你是那个影子?”
她勉力扯了扯嘴角,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竟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神情来,声音忽然软了:“上修,我乃是厄海莲修士,极擅双修之法,愿做上修炉鼎!”
此时淳贵妃伏在河滩的碎石之间,那身月白华服早已被血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她身上,将她那副曼妙的身段勾勒得纤毫毕现。
她勉力撑起上半身,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小片白得惊人的肌肤。
月光落在那一小片肌肤上,竟泛着一层莹润的珠光。
她那双丹凤眼里泛起一层极淡的雾气:“上修若能饶我一命,容淳愿签下玉律书,绝不谋算上修。”
此刻这容淳风情万种,楚楚可怜。
陈灵洗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双丹凤眼里的雾气,看着那只沾满血污的手在虚空中轻轻颤抖。
然后,他摇了摇头。
容淳脸上的媚态微微一僵。
她是何等人物,只凭这一个摇头,便知眼前此人眼中的杀意从始至终不曾动摇过分毫。
她的脸色骤然变了,方才那刻意堆出的柔媚瞬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忽然冷笑一声,声音里已无半分方才的娇柔定:“我不过一具分身罢了。便是杀了我,又能如何?”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动作虽因重伤而显得极为勉强,却仍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而且你杀我,我真身便会察知!皇宫中,有你无从知晓的隐秘,你绝难阻挡。”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换了一副面孔。
那阴冷的笑意缓缓收敛,重新变作了方才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
她微微侧过头,将那张满是血污却仍能看出绝世姿容的侧脸朝向陈灵洗,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与哀求:“上修收我为炉鼎……可采我而修……便算是多了一道修行的宝物。”
她这般忽而阴冷、忽而媚态的模样,便如一条被逼入绝境的蛇,在吐着信子做最后的试探。
陈灵洗挑眉:“分身?”
可此刻,容淳却忽然面露疑惑之色:“上修在说什么?”
就好像她转瞬之间,便忘了方才说出的“分身”之语。
陈灵洗看着她的变化,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既是分身,那宫中是否还有一个容淳?”
容淳的眼神逐渐空洞,仿佛忘掉了方才言语。
她望着陈灵洗,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模样便如一个失了魂魄的躯壳,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