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母气!母气!
入得祖山第三日!
天上并无日月,只有两轮明镜高悬,证明此时仍是在彻觉神室中。
陈灵洗仍旧躲在那棵蓊蓊郁郁的大树之上,便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狸猫,纹丝不动。
他闭着眼睛,呼吸悠长而平缓,气海中那一汪灵池却在藏锋法的遮掩下缓缓流转,将他的五感提升到了极致。
他仍在吐纳、行炁,不像其他修士那般寻觅祖山之气。
便在这一刻,远处忽然有震天声响传来。
那声音初时极远极微,便如天边滚过的一道闷雷,转瞬之间便已大盛,变作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整座祖山在这巨响中微微发颤,星光摇晃,山峦轰鸣,那棵大树也在这震动中簌簌发抖,叶片上的露珠被震得簌簌落下,打在他的肩头。
陈灵洗睁开眼眸,骤然起身。
“此处异动之地,据此百余里,见游覆盖不及,还要再靠近些。”
此时那远处异动,必然吸引许多寻真之人,陈灵洗不在隐藏灵炁,运起灵炁漩涡,配上厚重玉气,速度提升到全盛,直去那异动之地!
直至到了那异动之地三十里处……
【见游!】
陈灵洗展开了见游状态。
视角便在这一刻骤然拔高。
他仿佛挣脱了肉身的束缚,化作一只无形的飞鸟,冲天而起,越过树冠,越过山脊,越过那片星光下的莽莽山林,朝那震天声响传来的方向飞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星光在身周流转如织,整片小洞天的景象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便如一幅被星光浸透的恢弘画卷。
他的视角落入了林宿日所在
霎时间,陈灵洗便借着囊括林宿日的第三视角,将那片天地看了个真切。
林宿日正立在一处山脊之上。
他仍是那副沉静从容的模样,一身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束玉带,发冠一丝不苟。
那张生得极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腰间那枚猛虎令牌正泛着幽幽的冷光,那柄二尺玉剑悬在腰侧,剑身上隐隐有仙鹤虚影流转。
他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周身气魄烈烈如山。
可此刻,这位行炁七楼的人物,周身灵炁流转,仿佛戒备到了极致。
不远处,一个身着貂寺蟒袍的太监,已经死在那里,身首异处!
“方才那惊人巨响,是林宿日与这太监大战!”
“这太监也是寻真之人?又或者只是气血武者,借助灵气宝物,踏入祖山?”
陈灵洗心中疑惑。
恰在此时!
陈灵洗借着林宿日的视角,看到了天穹之上又有异变。
原本群星高悬的夜幕,此刻忽然翻涌起来。
那些温润的星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掩!
其中有浓重的雾气在翻涌,那雾气色作灰白,层层叠叠地堆砌着,便如一面无边无际的高墙从天穹之上倒挂下来,将整片天穹都遮得严严实实。
雾气之中,虚空云气萦绕,便如一片倒悬的云海在九天之上翻涌奔腾。
然后,陈灵洗看到了一只手。
他瞳孔微缩:“这雾气中有人!”
陈灵洗思绪未落,一只从虚空云气中探出来的大手,五指微张,掌心朝下,便如一座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的山岳,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威能,朝林宿日当头压下。
那只手极大,便如同一座山丘!
五指之间有无数细密的云气在流转,那些云气便如活物般缠绕在指节之间,吞吐着华光。
掌心处更有一道道粗如虬龙的灵光在翻涌,那灵光色作青碧,凝练得近乎实质,每一条都蕴含着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大掌尚未完全落下,那股磅礴的威压便已如一道无形的巨浪般朝林宿日当头罩下。
山脊上的碎石被这股威压震得簌簌发抖,细碎的石屑从岩面上剥离下来,悬浮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林宿日脚下的山石寸寸龟裂,裂纹从他靴底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便如一张蛛网铺满了十余丈大地!
“这等力量……只怕是行炁九楼人物!”
陈灵洗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腾起来。
这一只手掌中蕴含的力量实在太强了,远远胜过卢白仲的剑气、奚远的长生桥!
林宿日已然登临七楼。
而且他刚刚炼化宝炁,手中又有那枚猛虎令牌与那柄二尺玉剑,底蕴非凡,绝非寻常行炁七楼修士可比。
他擡起头来,望着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掌,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那双深邃眼眸中反而燃起了两团刺目的金色火焰,火焰跳动之间,他周身灵炁便如被点燃了一般轰然爆发。
六炁真法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气海中那一汪灵池翻涌如沸,新炼化的那道宝炁更是在这一刻迸发出难以想象的锋锐之气。
那锋锐之气无形无质,却锐利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宿日想做什么?”陈灵洗心头微震。
林宿日并未硬撼。
他只是在那只巨掌即将压落的刹那,腰间那枚猛虎令牌忽然亮了起来。
那光芒初时只是极淡极柔的一点微光,转瞬之间便已大炽,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将他的身影尽数吞没。
金光之中,陈灵洗看到了极为骇人的一幕。
林宿日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神将虚影。
那虚影足有数丈之高,身披金甲,头戴金盔,面目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一双威严的眼眸在金光中缓缓睁开。
那虚影一现,林宿日周身的气魄便骤然一变,一股昂然而起的烈烈气息从他身上喷薄而出,便如一尊神将,将临世间。
他一步跨出。
那一步跨出时,脚下的大地便轰然炸开,碎石飞溅如雨。
他整个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在那只巨掌压落的瞬间横跨出许多距离,堪堪避开了那毁天灭地的一掌。
巨掌压落,轰在山崖之上,将整片山崖都拍得四分五裂,碎石滚入深渊之中发出沉闷如雷的回响。
烟尘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穹都染成了一片灰黄。
林宿日落在一处突出的崖壁上,衣袍猎猎,周身金光未散。
他擡起头来,望向天穹之上那片翻涌的云雾,眼中那两团金色火焰跳动了片刻,随即缓缓敛去。
而那天上云雾,也在这一刻被拨开了。
云雾翻涌之间,一艘天舟显露出来。
那舟通体莹白,不知是以什么材质炼成,舟底离云面尚有丈许距离,却并不坠落,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舟首立着一个人。
陈灵洗借着林宿日的目光,看清了那人。
那是一个女子,面如少女,气质雍容华贵。
她身着一袭月白华服,便如将天边最绚烂的那一抹晚霞裁了下来,披在身上。
正是淳贵妃!
淳贵妃背负双手,立在天舟之上,那双丹凤眼里透着一种与面容截然不同的漠然,便如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可她此刻的气色却并不如往日那般从容。
她的面色依然苍白,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眉心处那道被萧长律留下的疤痕虽已淡了,却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她周身那原本该是煌煌不可逼视的灵光,此刻也黯淡了许多,便如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陈灵洗心头微动:“看来容淳的伤还未曾痊愈。”
“只是……她伤势未好,为何气魄却如此强大,方才那一掌的杀力,也强的不像话,比起那日萧长律一掌,也不遑多让!”
陈灵洗大为疑惑。
行炁八楼,绝不可能如此强大。
此等战力,恐怕恐怕可以比肩朝天修士!
紧接着,他忽然想起那日宿星石幻景中,他看到的那一抹落在淳贵妃身上的奇异光辉。
“难道是那光辉的缘故?”
陈灵洗心中揣测。
而淳贵妃此刻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宿日身上,嘴角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又是你这道下学宫弟子?”她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能躲过我随手一掌,也算有些本事。”
她话音未落,右手便又擡了起来。
那只手极白,白得便如浸在清水里的羊脂玉,指节纤细而匀亭。可就是这只看似柔美的手,擡起时却带起了一阵狂风,五指微张,朝林宿日的方向虚虚一握。
这一握之下,林宿日身周数十丈之内的空气便骤然凝固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朝他捉来,要将他整个人握在掌中捏成齑粉。
林宿日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腰间那枚猛虎令牌再度亮起,身后那尊神将虚影也随之一亮。
金光暴涌之间,他整个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残影般从那只无形大手的缝隙中穿了出去,衣袍被那股恐怖的压力压得向后翻卷,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竟再度躲过了淳贵妃的一击。
可陈灵洗却能清楚的看到,林宿日的面色已比方才白了几分。
那枚猛虎令牌上的金光也黯淡了些许,显然催动这宝物对他灵炁的消耗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