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贵妃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随即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漠然的模样:“有些本事,但也只是垂死挣扎而已。”
她正要再度出手,林宿日却已转身便走。
他脚下灵炁勃发,整个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般朝远处掠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之间便已掠出数百丈开外。
“又能跑到什么地方?”
淳贵妃立在天舟之上,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淡金流光,正要继续追击。
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之音!
那轰鸣声初时极远极微,转瞬之间便已大盛,变作了震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灵桥从虚空中轰然而至,那桥身足有数十丈长,便是从那席家奚远的长生桥神通。
奚远端坐在那座巍峨的灵桥之上,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面目寻常,唯独一双眼眸深不可测,瞳孔深处隐隐有极淡极柔的灵光在流转。
那座长生桥在他身下便如一条被驯服的巨龙,吞吐着沉浑厚重的灵光。
长生桥横贯长空,便如一柄无形的巨剑斩落,直直朝淳贵妃撞去。
桥身过处,空气被挤压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环,朝四周层层排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与此同时,远处又有一道凛冽的雷霆剑气冲天而起。
那剑气色作淡金,剑意之盛足以让寻常修士的眼睛都被刺得生疼。
剑气肆溢而出,便如一道从九天之上坠落下来的雷霆瀑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朝淳贵妃斩来。
卢白仲。
他伤势似乎好了许多。
他那一身月白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那柄银白长剑已出了鞘,剑身上淡金色的雷光流转如沸。
他整个人便如一道人形雷霆,衣袍猎猎,雷光烈烈,威势一时无两。
便在此时,七八道灵炁气息轰然而起。
那些灵炁波动有强有弱,强的已臻至行炁六楼甚至七楼,弱的也有行炁五楼的修为。
他们从祖山各处冲出,或御空而行,或贴地飞掠,或化作一道灵光破空而去,皆朝着同一个方向,淳贵妃。
陈灵洗心头一震:“在此时的祖山中,众人继续围杀淳贵妃!”
这一幕他在彻觉中已然见过类似的情景,可当真真切切地看到时,仍觉得热血翻涌。
淳贵妃立在天舟之上,看着那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的修士,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
她只是微微擡了擡下巴,嘴角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那笑意便如在看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以为聚在一处便能撼动参天大树?”
她擡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虚虚一按。
这一按看似轻描淡写,可就在她按落的刹那,方圆百丈之内的云气便骤然凝固了。
那些云气转瞬之间便化作无数道粗如儿臂的云索,从四面八方朝那些冲来的修士缠去。
紧接着,淳贵妃手中灵光亮起,灵光之中雾气翻涌,一道炽白的光柱从其中喷薄而出,直直朝奚远那座长生桥撞去。
光柱过处,空气被灼得扭曲变形,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长生桥确实乃极强的术法,可这里不是阕十星!”
淳贵妃声音悠然。
奚远眉头一皱,长生桥骤然加速旋转,桥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同时亮起,化作一道道厚重的灵光屏障,与那道炽白光柱撞在一处。
轰隆一声巨响,灵光四溅如雨,长生桥被撞得剧烈震颤,桥身上的灵光屏障寸寸碎裂,可那道炽白光柱也被桥身上迸发的灵光消磨殆尽。
与此同时,卢白仲的雷霆剑气已到了淳贵妃身前。
淳贵妃只是微微侧首,左手擡起,五指微张,便有一道灵光屏障在她身前三尺之处凭空生出。
那道屏障呈淡金色,表面隐隐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坚不可摧。
雷霆剑气撞在屏障之上,炸开一团刺目的淡金光芒,可屏障竟纹丝不动。
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整齐划一,便如千百人同时踏在地上,震得大地都为之发颤。
陈灵洗借着林宿日的视角循声望去,便见远处一面大幡铺展开来。
那幡极大极高,幡面呈暗红色,幡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幡身悬在半空中,幡下正是那一位少年将军。
那少年将军体格魁梧,面容冷峻,同样身后背负着一座大幡。
那幡比寻常士卒的大幡更大出数倍,幡面上的纹路也更加繁复精妙。
他立在那三百银骨之前,周身气息摄人心魄。
“娘娘,郑无争听命!”
少年将军身后,三百银骨同样背负大幡,三百面暗红大幡迎风招展。
那三百人步伐整齐划一,便如一个人一般,气血滚滚如狼烟,蒸腾而起,将这山间映得一片赤红。
陈灵洗清楚的看到,那三百面大幡彼此之间竟有灵光流转,便如三百条细小的溪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三百银骨的气血顺着大幡汇聚,又涌入那少年将军体内。
那少年将军身上的气血被加持到了极致。
他周身气血翻涌如沸,便如一座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只见他凌空跳起,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拳锋破空时空气被震出道道波纹,波纹过处山石碎裂、草木成灰,便如一头被囚禁了万古的凶兽终于挣脱了枷锁,咆哮而去!
这一拳轰向了奚远那座长生桥。
拳罡与灵桥碰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恐怖的气浪朝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将周遭数百丈之内的云雾都震成了虚无。
“杀!”
卢白仲声音传来。
他手中长剑翻转,剑身之上淡金色雷光大盛。
剑光过处空气被无声地剖开,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真空裂隙,直斩淳贵妃。
一时之间,术法纵横,气血翻涌,刀光剑影交织碰撞,激出一道道遮天蔽日的灵光与血芒。
那光芒太盛了,盛得便如数十轮大日在这山中同时炸开,将整座山岳都染成了一片扭曲的光海。
各方势力围着淳贵妃疯狂厮杀。
有人术法被破,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有人大幡碎裂,被残余的灵光扫中,闷哼着跌落在地。
有人则借着术法的掩护,从侧面朝淳贵妃发起偷袭。
可淳贵妃立在那天舟之上,周身灵光虽黯淡了三分,却依旧从容不迫。
她十指连弹,一道道术法便如暴雨般朝四面八方泼洒而去,将那些围杀她的修士逼得连连后退。
这山,一时之间竟然乱作一团。
陈灵洗借着林宿日的视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头翻涌不止,气海中那一汪灵池也仿佛受到了战场上那股恐怖灵炁波动的牵引,不由自主地翻涌起来。
“这淳贵妃,强得匪夷所思,如此强横,又有谁能够与她争夺母气?”他在心中暗想。
可恰在此时,天地忽而再度生变。
山那一座天池之中,水汽忽然升腾而起。
那天池悬在半空之中,澄澈如碧,星光洒落在池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可就在水汽升腾而起的刹那,水汽与天上星光交汇。
那交汇之处,竟亮起了一团难以言喻的光芒。
那光太亮了,亮得便如一轮真正的太阳在天池之上轰然炸开,光芒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山石、穿透了这天地之间的一切阻碍,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紧接着,一股灵机猛然爆发。
那灵机便如同一道看不见的潮汐,从天池的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潮汐过处,天地俱寂!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战场上那震天的轰鸣声、修士的怒喝声、术法碰撞的爆裂声,在这一刻尽数被吞没殆尽。
一切光芒都黯淡了。
那些璀璨的术法灵光、那些冲天而起的气血狼烟、那些翻涌如沸的灵炁波动,都在这灵机潮汐的冲击下便如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天地间便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虚无,便如有人用一块看不见的幕布将这世界的一切都遮了起来。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即便是林宿日这等已修成神识的行炁七楼修士,此刻也根本如同落在一片虚无之中,不曾有任何感知。
他的神识探出,便如泥牛入海,连一丝一毫的反馈都收不到。
目力所及,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光,便如置身于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海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这一股灵机潮汐是什么?”
陈灵洗心中惊异。
这灵机潮汐太诡异了,诡异到便如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天地之间的一切法则都暂时抹去了。
他借着林宿日的视角,看到的只有一片虚无,听到的只有一片死寂,感知到的只有一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