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将意识从神室中退出,站起身来。
他在这南矩十二山中已闭关了许久,如今踏入行炁六楼,玄机已成,是时候回去了。
洞外天地皆白。
朔风裹着雪沫从山巅灌下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席慕无声地跟在他身后,那袭月白长衫在风雪中微微拂动。
时隔半载,陈灵洗又回桥机山。
这座山岳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便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蹲伏在天地之间。
他却不曾回到之前的洞穴之中,而是去了困锁许清如的所在。
那块封住洞口的万斤巨石仍纹丝不动地嵌在洞口,只在边缘处有几道极细极窄的缝隙,勉强能透进些许天光与空气。
陈灵洗将巨石推开一道缝,侧身挤了进去。
许清如蜷缩在洞穴深处,整个人已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身素白长裙早已破旧得不成样子。
整整半年光阴,她便借着陈灵洗留下的那一只鸿洞袋里的干粮度日,渴了便饮那囊中的泉水,饿了便啃那油纸包中的干饼。
她气海已破,灵炁散尽,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身怀行炁五楼修为的修士了。
可她终究曾是一位修士,比寻常人强韧许多。
更何况,她仅剩的那极微弱的灵炁在这半年间勉强支撑着她的生机,让她维持洁净,不至于如寻常囚徒那般蓬头垢面、恶臭难闻。
她听到动静,擡起头来,待看清来人,那双灰败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上修……”
许清如行礼。
陈灵洗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并无废话。
“与我一同去取那饕餮瓮。”
洞外风雪正紧。
他提着许清如一路向北,翻山越岭,朝眠阳州的方向去了。
陈灵洗之所以敢去取那饕餮瓮,是因为许清如、江行二人不曾将饕餮瓮放在反王【云皎】统御之地。
眠阳州地处庐南州以北,已是大黎腹地,距沅江府足有千里之遥。
此地虽有小股反贼,却不曾被十九路反王染指。
更何况,许清如已然修为尽废,陈灵洗不认为她还敢骗他。
饕餮瓮对她已是无用,自己要杀她,不过弹指。
果不其然,这一趟极为顺利,陈灵洗顺利取了那鼎器。
又将许清如扔在眠阳州,就此回了沅江府。
这一次他不曾去桥机山,而是去了错金山那东王行宫中。
行宫里人迹罕至,陈灵洗在殿中拿出一只瓮。
那瓮不过尺许来高,通体以某种不知名的黑陶烧制而成,瓮身上刻满了繁复而诡谲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