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术爆发,跋锋寒真气暴走,浑身衣袍鼓涨,长发无风自动,双目眼角撕裂,淌下血
泪一般的血珠。
他身形如风,绕着陆天行疾走,剑法变化莫测,时而好似铁骑进击,每一剑都如沙场猛将挥动长枪大戟,招招势大力沉,时而又似春风细雨,剑势绵密细腻,时而又化连绵炫光,好似水银泻地————
大厅之中,一片沉寂。
跋锋寒的剑术,令人目炫神迷,即使红拂女、欧阳希夷这一层次的高手,都自忖面对跋锋寒这凌厉剑术,亦要郑重以对,丝毫大意不得,不然一招失误,就可能落入下风。
但跋锋寒固然强大,可他的强大还能看得分明。
陆天行的强,却是叫人连看都看不分明。
当跋锋寒狂攻不止时,陆天行仍然端坐席前,纹丝不动。
任凭跋锋寒功力如何爆发,剑势如何变化,都始终攻不破陆天行那一根食指。
即便跋锋寒绕至他背后出剑,他亦身都不转,一根手指反手连点,狂草劲书,如同书写一篇天书金诰,化为一堵铜墙铁壁,将跋锋寒所有攻势,悉数阻挡在外。
陆天行的指法,看起来似乎并不出奇,只是精准迅捷而已。
但修为最高的独孤凤、红拂女、欧阳希夷等人,却觉他的每一指都是浑然天成,没有丝毫斧凿痕迹。
已摸到了天魔功十八重门槛的婠馆,甚至感觉陆天行的指尖,隐含着一种奇妙的牵引之力。
很多时候,不是陆天行在拦截跋锋寒的剑,而是陆天行先一指点去了某处,跋锋寒的剑随即受到那种奇妙之极的牵引,自动撞上了陆天行的手指。
看似招招主动,不停抢攻的跋锋寒,隐约像是变成了陆天行的提线木偶,在他指挥之下用剑。
而这层隐秘,亦只有现场境界最高的馆馆能够看出。
其他人,包括红拂女、独孤凤这两位青年宗师,以及欧阳希夷这前辈高手,亦只能看出陆天行指法大道至简,返朴归真,却看不出真正的奥妙。
不知不觉,跋锋寒又已连攻上千剑。
眼见跋锋寒神情愈加狠厉癫狂,陆天行不禁轻叹一声:“直到现在,你甚至仍不肯叫我一声“楚王”
说话时,跋锋寒已再次转到陆天行身前,又运剑如斧,力劈华山,一剑直劈陆天行颅顶。
这一次,陆天行没再直接点指。
他食指屈起,一弹,指甲弹在剑锋之上,爆出一记银瓶进裂般的脆响。
跋锋寒长剑断裂,碎片斜上激射,洞穿房梁,又贯透房顶,直冲楼外。
他本人则身躯一震,向后抛飞出去,直飞至宴厅门口,方才落回地面。
落地之后,又连退数步,直至脚后跟磕上门槛,将门槛生生磕碎,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紧握断剑,两眼大瞪,眼角挂着两行血色“泪痕”,白皙脸庞涨得通红,嘴巴紧紧抿住,但终究没能忍住,张口喷出一口血雾,身躯摇晃两下,仰天倒地。
噗通!
跋锋寒一动不动,仰躺门口,很快其胸襟便洇出血渍,将他衣襟染红大片。
人们这才发现,陆天行一指点碎跋锋寒长剑之时,有一片小小碎片,击穿了跋锋寒护身真气,射入他胸膛,穿心而过。
大厅之中,一片沉寂。
跋锋寒来中原的时间不长,但名声不小,被视为毕玄之后,草原最为杰出的青年高手,甚至可能成为第二个毕玄。
但现在一切终结了。
终结于陆天行一记弹指。
并且由始至终。
陆天行亦只攻出了最后那一记弹指。
其余时间,他都只是端坐不动,全程守御,任凭跋锋寒猛攻。
而当他终于发起反击,仅仅只是一弹指,便令跋锋寒剑碎,人亡!
满厅武者,包括红拂女、欧阳希夷,看向陆天行的眼神,都已隐含敬畏。
先前看不见楚王“真颜色”的玲珑娇,此时也不禁长长舒了一口气明知楚王不凡,可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知不到,甚至只觉他“平平无奇”,这种矛盾的观感,一度令她心中惶恐不安,因未知才最是可怖。
而此时终于看见楚王真颜色,玲珑娇已清晰认知到,楚王若要杀自己,也只需一指,但这种认知反而令她轻松下来。
于是再看陆天行时,玲珑娇一对湛蓝美眸之中,亦不禁闪烁起灼目神彩,只觉终于可以轻松欣赏这位年轻王者的潇洒风流了。
至于他弹指灭杀跋锋寒之事,满堂宾客,没人觉着有什么不妥。
楚王有言在先,塞外高手、邪魔外道,若欲挑战夺宝,那便生死自负。
跋锋寒既是塞外高手,在中原又没什么好名声,登门挑战又极尽狂傲,楚王若不杀他,王者威严何在?
厅中一片寂静时。
陆天行端起酒杯,含笑说道:“一场小战,权当助兴,诸位,且与本王满饮此杯。”
众人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齐齐举杯:“谢楚王!为楚王贺!”
一杯饮尽,宴厅之中又渐渐热闹起来,而跋锋寒的尸身自有酒楼侍者处理,很快尸体便被擡下,地板也被擦洗的光洁如鉴,纤尘不染,除了房梁与屋顶被长剑碎片射出的几十个细小缺损,已然看不出任何战斗痕迹。
本来众人皆以为,今天也就只这一场挑战了,没想到宴厅氛围刚刚恢复热闹,酒还没喝过几盏,外边又传来一道柔和清朗的男声:“在下侯希白,欲向楚王挑战,望楚王不吝赐教。”
声音不似此前跋锋寒那般震耳,既未震动窗纸,亦未撼人耳膜,但却在满厅所有人耳畔清晰响起,像是就在每个人耳边说话一样。
听到这声音。
厅中众人皆是低呼一声,有兴奋期待,亦有诧异不解。
侯希白才是真正的大高手。
跋锋寒所谓名声直追杨虚彦、侯希白,但也就只是“名声”而已。
侯希白出手挑战,当比跋锋寒的挑战更加精彩。
只是侯希白素来不掺合诸侯争霸,连江湖纷争都不怎么感兴趣,只爱画美女,以及诛杀采花淫贼,今天怎地前来挑战夺宝了?
当然侯希白也保持着一贯的儒雅温文,未像跋锋寒一样声如震雷。
他规规矩矩站在宴厅之外,发声邀战之后,亦耐心等待回复,没有擅自闯入。
陆天行微微一笑,开口相邀:“多情公子大名,本王多有耳闻,今日既至,不妨先进来饮上几杯,再说挑战。”
“多谢楚王。希白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落后,大名鼎鼎的“多情公子”侯希白,悠然步入宴厅。
厅中众人纷纷侧首,一睹“多情公子”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