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神勇,超迈项藉,千古无二。
此前师妃暄总以为这一则传言有所夸大。
直至今日,总算亲眼见证、亲身体会了楚王神威。
静念禅院武僧大阵,被他摧枯拉朽般击溃。
四大护法金刚皆非楚王一合之敌,她自己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剑,亦被楚王修为碾压,一掌挫败。
还有了空禅主,只与楚王硬碰数招,便全面落入下风,若继续下去,甚至会被定在原地,活活震杀。
更可怕的是,楚王从头到尾,哪怕屡屡中招,亦不曾有丝毫损伤,甚至没有丝毫气机衰竭、功力不支之兆。
就好像他不仅金刚不坏,还没有消耗,永不衰竭。
师妃暄终于知道,为何楚王那般有信心,能够横扫南北,一统天下了。
金刚不坏的体魄,永不衰竭的功力体力,再加上楚王那连了空禅主都难以正面抗衡,数招便被打入下风,乃至被定在原地的恐怖攻击……
放到战场上,这是何等可畏可怖的存在?
三千破十万,乡兵破铁骑,两千破数万……原来不是靠兵法与机会。
原来就是楚王冲锋在前,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后方兵将跟进,扩大战果。
当楚王现出这血焰缠身,宛若魔神的身形,当他狂飙突进,逢阵破阵,见人杀人,所过之处,如狂风卷叶,血雨漫天,残肢抛洒,敌军士气,还如何能够维持?
再坚韧的精兵悍卒,目睹楚王破阵,恐怕也要迅速失去战意,继而心胆俱丧,崩溃逃散。
楚王屡屡阵斩主将,亦非机缘巧合,或是有强力亲兵辅助。
他就是凭一己之力,强行突破重重阻碍,杀奔主将面前,以快如瞬移缩地的身法,令敌军主将逃无可逃,再在数招之内,将之硬生生轰杀!
如此神将,何人能挡?
更可怕的是,楚王不仅有超迈项羽的神勇,还拥有汉高祖一般的远大志向、胸襟器量。
夺取江都宫,财货无所取,美女无所幸,对待投效的杜伏威,乃至隋廷文武皆是慷慨大方,量才任用。
还用人不疑,杜伏威这起义诸侯也好,陈棱、张镇周等隋朝旧将也罢,在他手下,都能担当方面大将。
他还有江东陆氏作根基,岭南宋阀亦极有可能支持他……
仔细一想,师妃暄悚然惊觉,楚王竟羽翼已丰。
兵法武功、眼界器量、士族根基、门阀支持……他一个不缺。
唯一的缺限,也就只有江南天然的地理以及人口、经济劣势。
但这一点,还真可能被楚王以他在战场上无人能挡的个人实力弥补。
江南人口、经济不及北方,长期对峙,难拼消耗,可有楚王在,会存在“长期对峙拼消耗”这种情况么?
一统江南,对楚王来说,已经毫无难度。
逐鹿中原……
恐怕亦有极大胜算!
但越是这样,师妃暄心中越是不安。
因楚王身边,阴癸派的力量太强了。
这不单是道统之争,更因为阴癸派在历史上劣迹斑斑,处江湖之远,则搅动江湖,祸害武林豪杰,居庙堂后宫,则迷惑君王、祸乱朝纲。
一旦阴癸派迷惑楚王,夺舍成功,又会给天下带来多大的灾难?
绝不能让阴癸派在楚王身边一家独大!
所以师妃暄取出了和氏璧,垂首低眉,拜而敬献。
她单膝跪地,长发披散,脸颊苍白,双手高举装着和氏璧的铅盒,眼睛盯着面前的地面。
很快。
一只皮肤赤如火炭,大筋隆起,骨节粗壮,还覆着一层血焰的赤足,映入她的眼帘。
同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令她只觉身前仿佛出现了一尊烧至通体赤红的熔炉。
那熔炉滚烫、炽烈,内里似涌动着能够焚尽一切、炼化一切的毁灭之焰,偏又散发出一种极蓬勃旺盛的生命力,予人以精气无穷、生机无限的玄妙之感。
就像是一株生长在熔岩烈焰中的青木。
毁灭与生机,就这般完美地融为一体,这种矛盾但和谐的气机,令师妃暄心中油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触。
随后,她便觉手上一松,那沉重的铅盒,已被一只巨大的手掌单手抓了过去。
“和氏璧……的感觉。”
雄浑低沉,好像雷霆震荡的声音,自她头顶上方传来。
随即,一只能够将她精致螓首一把抓握的巨大手掌,抚在了她头顶之上。
师妃暄眼神坦然,并无畏惧。
尽管这只手掌只消掌力一吐,就能令她天灵粉碎,立毙当场,但她心中却无一丝恐惧。
她从不畏惧死亡。
拜而敬献,亦非为了乞求活命。
她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一个……
将楚王唤醒过来,令他回归正道,至少也要不偏不倚的机会。
若楚王真的已经彻底沉沦魔道,果断将她一掌击杀,那她也已尽了全力,问心无愧。
但楚王若还有保有一线清明,留她一命,那她便将尽力争取。
楚王那灼热的大手,轻抚着她的秀发。
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耳朵,令她心中一阵羞赧,因受伤而苍白的脸颊,都不禁浮出一抹浅浅红晕。
虽已下定决心。
但她毕竟自幼清修,至今未曾与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江湖传言,她曾与多情公子侯希白把臂同游三峡,这其实是夸大其辞。
侯希白对她极是尊重,从来都是以礼相待,即使并肩而行,与她距离最近时,亦始终保持一尺以上的间距。
所以,此时此刻,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被男子触碰到肌肤。
并且还是一位拥有神魔般威仪的“真王”。
那灼热指尖上,毁灭与生机并存的旺盛气机,令她身心不由自主为之战栗。
“妃暄献宝虽迟,但也算迷途知返……本王素来不杀俘虏,只要诚心归顺,本王便不会大开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