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念禅院正门大开。
宽敞的白玉广场上,两百多手持方便铲、戒刀、棍棒的武僧井然有序,已摆好阵势。
武僧大阵前方,站着四个年纪不小的和尚,各个手持重逾百斤的精钢禅杖,正是禅院四大护法金刚,不嗔、不痴、不惧、不贪。
四大护法前方还有两人。
一位是高大瘦削,相貌俊美,眼神深邃宁静的青年僧人。
另一位则是身着束腰青衫,体态婀娜曼妙,姿容绝美倾城的负剑少女。
正是静念禅院禅主了空,以及静斋传人师妃暄。
静念禅院乃当今两大佛门圣地之一,江湖地位与慈航静斋相当,禅主了空的武功,更被视为阴后祝玉妍一档——他原本是白须白眉、皮肉枯朽的老和尚,现在却变成了看着才二十多岁的青年僧人,武功俨然练到了返老还童的境地,实力确实深不可测。
但即便如此,两百多禅院武僧也好,四大护法金刚也罢,乃至师妃暄、了空禅主本人,神情都并不轻松。
因为楚王将至。
而楚王身边,有阴癸传人,阴后祝玉妍及其麾下众多魔门高手,亦不知会否现身出手。
威震天下、斩将如麻的江都楚王。
名震江湖、凶威赫赫的魔门阴后。
武功与师妃暄不相伯仲的阴癸传人。
以及阴癸派那数量不详,但每一个放到江湖上,都足以令人惊惧的长老、弟子。
在禅院众僧看来,这将是一场正魔恶战。
甚至可能会是静念禅院自成立以来,遭遇的最大危机。
就在静念禅院严阵以待时。
踏、踏、踏……
清晰而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自禅院正门方向传来。
师妃暄、了空禅主、四大护法、两百多武僧,向着正门看去。
众人瞩目之下。
一道身着锦衣,金冠束发,脊挺肩张的高大身影,自夜色之中,缓缓踏入禅院正门。
当禅院灯火投映到他脸庞上,映亮他一面侧脸,而另一面侧脸还在阴影之中,两眼却皆已反射出橘红灯光时。
一众武僧、四大护法、师妃暄,乃至禅心最深的了空,都不禁微微一恍,油然生出一种,前方那高大男子,一半是天神,一半是邪魔的微妙错觉。
:
不过很快。
高大俊朗的男子,整个人都踏入灯火之中,正大光明现身于众人眼前。
邪魔的一面彻底消失,众人眼中,只剩一位气势磅礴、明光煌煌的帝王、天神。
而男子身后,只跟随着两个少女。
一个头戴斗笠,手提长剑,上着白衫,下着玄裙,面上罩着蒙面纱巾,只需出一双凛冽肃杀的眼睛,予人冷若冰霜、生人勿近之感。
另一个梳着丫髻,青衫碧裙,腰间挎着个小包包,抿着嘴唇,绷着小脸,似乎极力想作出严肃模样,可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总忍不住满是好东瞟一下,东望一下,那略有些鼓囊的粉腮偶尔也会蠕动一下,好像嘴里嗦着糖,给人一种纯路人、凑热闹的强烈既视感。
尽管只现身了这两个少女。
其中一个无论神情气质,还是功力气机,都属于凑热闹的纯路人,禅院一方依旧未曾放松警惕。
师妃暄视线扫过已见过的小鹤儿、婠婠,落到陆天行身上,缓缓说道:
“楚王果是信人。”
声音空灵纯净,清冽动听,一开口,似就能抚平人心欲念,消弥戾气。
交锋从这一刻便已开始——双龙世界,高手的嘴炮,是有真实威力的。
要是心灵修为不够,给人三言两语乱了心境,有了迟疑,打起来立马就要落到下风。
可惜。
陆天行心如巨岳,擎天镇地,祝玉妍四肢缠抱他身躯,全力运转阴癸秘术,极尽缠绵之时就在他耳边发动的天魔音,都只被他当作情趣小调,不能撼动他心灵分毫,更何况师妃暄这般空灵动听的美妙声音?
他微微一笑,悠然说道:
“既与妃暄作了约定,即便天降火雨,地涌岩浆,本王也要依约前来。”
乍一听,好像是某个深情之人,来赴一场与绝世美人的浪漫约定,可现场当事人们却都知道,他究竟与师妃暄约定了什么。
师妃暄轻叹一声:
“楚王三思,和氏璧乃传国之宝,有居之……”
陆天行微笑:
“本王破叛军,救江都,击流寇,挽危亡,击杀魔隐,身镇阴癸,武沛。有舍我其谁?”
“楚王未免太过强势了。”
“本王习惯了。”
“可取天下,单靠强势不行。”
:
“本王还懂人心,妃暄若是不信,不妨去江都,至江东走访一番,瞧瞧江都与江东百姓,是否大多爱我。”
“但楚王今日攻打静念禅院,强取和氏璧,便是与佛门为敌……”
“无妨。宗教的归宗教,世俗的世俗。若宗教想要干涉世俗……”
陆天行步履悠然,一边踱步前行,一边从容开口。
他声音、表情始终平静,可话语之声,落到师妃暄、了空、四大护法、二百武僧耳中,便像是天空之中,渐起雷霆,一字更比一字宏亮,一句更比一句威严:
“华夏自古以来,皆是以人为本,纵连华夏古神,都只是信仰之寄托,却不可干涉人间,更何况外来的佛陀?
“华夏帝王,既是人王,亦是诸教共尊的教皇,一敕可封神,一旨可夺位。慈航静斋代天选君,乃自比为天,实乃大逆不道,倒反天罡。
“静念禅院保管帝王宝器,本身无罪,但当真王降临,便该乖乖奉上宝器,否则便是负隅顽抗,便是逆天而行。”
陆天行行至大阵前方十丈处,停下脚步,瞳中晶芒闪闪,似有雷霆滚动,他扫视对面众人,缓缓说道:
“尔等佛修,既见真王,为何不拜?”
轰隆!
此声入耳,四大金刚脸色发白,身形微微一晃。
两百武僧亦变色,身形微颤。
师妃暄袖口都微微震颤了一下,春笋似的指尖轻轻一抖。
就连陆天行身后,未被直接针对的小鹤儿,都一阵恍惚,小口微张,看着陆天行的眼神,如同看到了一尊大如山岳、擎天镇地的天神,明眸之中,满是景仰膜拜。
而见惯了陆天行强势威仪的婠婠,此时也是好一阵心旌动荡,美眸异彩涟涟。
唯独了空纹丝不动,左手托铜钵,右手持一枚小钟锤,在铜钵轻轻一敲。
铛——
明明只是一枚尺长小锤,敲的也只是一只小小铜钵,那清越激昂的金铁声,却仿佛原木钟锤,重重撞击巨大铜钟,声浪好似风一般扫过武僧大阵,响彻整个寺院。
钟声过后。
师妃暄、四大护法、二百武僧尽皆恢复正常,但看向陆天行的眼神,变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