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秀宁泪光朦胧的视野中,在李天凡、沈落雁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踏着月光,悠然行来。
他锦衣宽袍,金冠束发,步履从容,气度优雅,仿佛一位踏月赏景的翩翩佳公子,气机宁静平和,予人一种与世无争之感。
但沈落雁也好,李天凡也罢,全都如同遇见天敌一般,不自觉地浑身紧绷,提聚真气,气机牢牢锁定在他身上,作出全力戒备之势。
直至陆天行距众人不足十丈。
沈落雁才低语一声:
“江都楚王!”
李天凡眼角抽搐:
“这如何可能?他不是已经跟随商秀珣出征了么?怎可能出现在这里?”
陆天行悠然开口:
“李公子的计策很不错,果然虎父无犬子,倘若没有遇上我,你还真能收获一场辉煌大胜,从此在天下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名号,而不是继续被人称为‘李密之子’。”
李天凡脸色阴沉:
“楚王这是何意?”
陆天行微笑道:
“还不明白么?我出现在这里,说明四大寇已经完败了啊!”
“不可能!”
李天凡脸色涨红:
“四大寇数万人马,你们才区区两千多人,还失了战马,就算有你江都楚王,也不可能打败四大寇!”
江都兵变之夜的三千破十万,乃是楚王以他自家的有备之师,突击兵变散乱的无备叛军,所以才能打出辉煌大胜。
而这次,牧场方面才是无备,还有陶叔盛这内应投毒战马,将长于骑战,短于步阵的牧场战士变成了纯步兵。
哪怕商秀珣将指挥权交予楚王,他又怎可能带着一群连步阵都结不严整,与他也并无任何默契的临时部下,打破埋伏乃至反败为胜?
并且瞧他现在这副宁静从容之态,又哪有半点血战破军的模样?
难道说,他并没有离开牧场,早就半路折返了?
此时所谓已经完败四大寇,只是为了打击我们的心境?
就在李天凡、沈落雁等人惊疑注视下。
陆天行微微一笑:
“有我在,自然一切皆有可能。李公子,沈军师,事已至此,两位何不体面些,弃械投降?两位身为密公爱子与爱将,赎身价百万斛粮食不过份吧?所以我也好,商场主也罢,可都舍不得就这么轻易杀了二位……”
李密夺取兴洛仓——这是一座周长二十余里,设窖三千的仓城,位于漕运枢纽,杨广南巡江都前,天下粮食都汇聚于此,乃天下第一粮仓,李密占领之后,又扩建一番,将之作为都城,并且得粮二千余万斛,粮食富裕到一度大开仓门,任凭百姓自取,并借此短短时间聚兵数十万。
虽然浪了点,但那一波也让李密声威大震,民心归附,一跃而成最有望夺取天下的诸侯。
后来李密甚至跟洛阳做了一笔奇葩交易——李密粮多,但缺金银绢帛。洛阳则因为粮仓被夺,运河及陆路粮道也被瓦岗封锁,外面粮食运不进去,府库堆满金银绢帛却没有粮,于是李密与王世充达成协议,用瓦岗的粮食,换洛阳的金银绵帛。
这种行为当然属于资敌。
但李密也没有办法,麾下将士们粮食吃得太饱,想要金银绢帛,李密为犒赏将士,稳定军心,也只能这么干。
反正以李密如今的粮食富裕程度,陆天行觉着,他只要百万斛粮,已经是高抬贵手了。
沈落雁稳住心神,轻笑一声:
“楚王打得好算盘,竟想用落雁和天凡公子向密公换粮……只是楚王神勇,天下闻名,可盛名之下,其实如何,落雁还想亲眼见识一番呢……”
话音一落,陈天越等瓦岗高手齐齐飞身前掠。
飒!
凌厉剑风声中,华山派高手陈天越一剑直刺,剑至中途,手腕一颤,剑尖弹抖之际,竟是分光化影,飙出七道剑气,分袭陆天行胸腹七处要穴。
华山剑法,剑落七星!
同时又有一位青年高手绕至陆天行侧翼,长刀斩出一缕寒芒,初时只有细细一线,之后蓦地膨胀扩张,化为一道匹练般的刀芒,如激流,似飞瀑,席卷陆天行半身。
又有两个瓦岗高手掠至陆天行右翼,两杆短矛宛若毒蛇吐信,一刺陆天行腰肋,一刺他膝弯。
李天凡亦是身形一闪,脚踏奇异步伐,拖出一道模糊残影,瞬息绕至陆天行背后,射日、月照两口短剑吐出削铁如泥的凌厉剑气,刺向陆天行后颈、脊背。
这几个瓦岗高手的武功都不错。
李天凡武功尤其高明。
但比起四大寇,还是差了不少。
李天凡远不如曹应龙,陈天越等人亦不及向霸天三人。
陆天行甚至都不必催动“天魔解体”,左手背负,右手似缓实疾,倏地探出,五指弹抖震颤,宛若云龙探爪,又似电光迸现,一霎幻出漫天爪影。
铛铛铛铛铛……
一阵绵密如雨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陈天越等四个瓦岗高手踉跄后退,全都两手空空,满面骇然。
李天凡亦闷哼一声,闪身后撤,两口短刃只剩左手的一口。
再看陆天行,依旧左手背负,而右手之上,则已抓满了兵器。
陈天越的长剑,另三个瓦岗高手的长刀、短矛,以及李天凡的照日短刃,居然悉数被他一爪夺下!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
就连并未出手,一直凝神观察,等待陆天行在围攻下露出破绽,再伺机突袭的沈落雁,都未看清他那漫天爪影的虚实,气机感知亦是一片模糊,压根没能捕捉到他的招式轨迹。
这等武功……
密公与之一对一,恐怕都难有几分胜算!
沈落雁涩声道:
“楚王果然名不虚传……”
陆天行微微一笑,松开五指,几件兵器铛啷落地。
“沈军师是否准备投降了?”
沈落雁默不作声,忽地闪身退至柴绍身后,夺命簪抵住柴绍太阳穴。
苑儿和一个方才未出手的瓦岗高手,则退至窦威、李纲身后,将短刀架到他们颈上。
“只要楚王放我们离开,脱身之后,落雁自会放归柴驸马和这两位公主幕府的将领。”
沈落雁凝视陆天行,沉声说道。
陆天行哑然失笑:
“沈军师是不是糊涂了?我是江都楚王,理论上,我与李唐也是竞争对手。救秀宁公主,只是出于私谊,沈军师拿李唐的驸马、将领当人质……这是想逗笑本王么?”
沈落雁目不转睛,盯着陆天行。
陆天行唇角含笑,甚至对她作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快点解决人质。
沈落雁轻叹一声:
“若有可能,落雁当然想挟持秀宁公主……可惜楚王麾下这位锦衣卫镇抚使,轻功当真神鬼莫测……”
说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开柴绍,将簪子插回发间,两手一摊:
“投降了!”
李天凡愕然:
“落雁,这就降了?”
沈落雁无奈道:
“公子,楚王方才只夺兵刃,已经是看在我们值钱的份上手下留情了。即便逃跑,以这位锦衣卫镇抚使的轻功,我们也跑不掉。”
李天凡脸色阴晴不定,想想那位蒙面女子神出鬼没的玄妙身法,再想想陆天行一爪夺下数件兵刃的恐怖武功,终于弃下月照短刀,颓然道:
“降了!”
陆天行颔首一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公子果断弃械,保存有用之身,倒也不愧俊杰。婠儿。”
婠婠嘻嘻一笑,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几道模糊残影似同时在沈落雁、李天凡、陈天越等瓦岗高手身前一闪而过,之后众人便觉真气一窒,已被制住穴窍,封了真气。
再看那位神秘的锦衣卫镇抚使,她居然又回到了李秀宁身侧,除了衣角还在微微飘动,看起来像是从未动过一般。
“这等轻功……”
李天凡眼角微微抽搐,他的轻功身法也相当厉害,方才直将柴绍晃得眼花缭乱,但与这位女镇抚使相比,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同时心里也在庆幸相信了沈落雁的判断,没有尝试逃跑。
否则不仅跑不过这位女镇抚使,恐怕还要吃不少苦头。
“婠儿,带他们去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