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想到,会在此偶遇杜总管。”
“陆大护法也认得我?”
“杜大总管威名赫赫,我们当然也看过杜总管画像。”
“很好,既然认得杜某,那杜某正好有话直说。”
杜伏威凝视陆天行,沉声道:
“杜某此行欲往彭城,所为之事,也恰好与你有关。一是杜某的两个孩儿,寇仲、徐子陵,有人在淮水看到,他们两个正在东溟派的大船上,做东溟派弟子打扮。杜某正要去寻东溟派要人。另一件事,便是陆大护法了。”
他脸上再度浮出那僵硬笑意,就好像他很不习惯露出笑脸,但为了展现诚意,只行挤出笑容:
“陆大护法连宇文士及都敢痛下杀手,显然与高门大阀并非一条道上的人。杜某也是江湖草莽出身,在高门大阀眼中,乃是再卑微不过的贱种。但杜某偏要让那些所谓的高贵之人知道,贱种也能翻天覆地,将他们踏进泥里!
“不知陆大护法,可愿与杜某共襄盛举?只要陆大护法愿投我江淮军,可在杜某领地任择一地,开府建牙!”
陆天行含笑说道:
“杜大总管盛情,陆某感激,只是陆某有一问。”
杜伏威道:
“请讲。”
陆天行凝视杜伏威双眼:
“不知杜大总管最大的志向是什么?”
杜伏威一怔:
“此言何意?”
陆天行与他视一阵,摇头一叹:
“看来杜大总管并无天下之志。”
杜伏威默然。
他确实没有天下之志。
他的江淮军已经占有大片领地,已发展成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并且在有了根据地之后,他也开始改变过去的流寇作风,开始任用士人,整顿吏治,严明军纪,鼓励农商,居然渐渐经营出了几分气象。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称王,只自称“总管”。
见杜伏威沉默,陆天行又道:
“陆某也有个提议。”
“请讲。”
“不如杜大总管携江淮军投效于我,待至将来陆某荡平天下,杜大总管至少也能得一个开国公。”
杜伏威一怔,语气透出笑意:
“陆大护法莫不是在说笑?”
“杜大总管为何以为我在说笑?”
“陆大护法在中土既无兵马,亦无领地,在江湖上也不过是刚刚得了几分名声,甚至在东溟派,你也只是大护法,而非派主。以陆大护法的本钱,凭什么敢谈论天下归属?”
陆天行抬手,指了指自己:
“就凭我这个人。只要我愿意,攻城略地,无所不能,我之所向,天下强军,无人能挡。”
“……”
杜伏威无语。
见过狂傲的,但还真没见过这般狂傲的。
偏偏陆天行说这话时,并无任何狂傲之态,只是以一种理所当然语气,说着似是天经地义的事实。
可是小陆啊,骗我老杜可以,骗你自己就不好了。
唔,也许他是在骗女娃?
瞧瞧他旁边那俊女娃,都被哄得两眼冒星星了……
“杜大总管不信?”
老杜绷着脸:
“杜某很难相信。”
“杜大总管可敢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三招,败杜大总管。”
“三招?”
杜伏威哑然:
“陆大护法莫不是把杜某当成了宇文士及、韩盖天之流?”
“当然不是。”
陆天行微笑摇头:
“杜大总管威震江淮,自非宇文士及、韩盖天可比。若与杜大总管交手,我当一开始便使出全力。”
其实杜伏威打仗的本事固然不错,江淮军在整个天下也算颇有威名,但老杜的武林名声,始终只局限于江淮一带,放眼整个天下,他在宗师当中,可以说是比较弱的那一档。
原世界线中,他面对各种龙套、小年轻时固然威风八面,可面对真正的高手如单美仙时,就再无亮眼战绩、
甚至单婉晶都敢偷袭他一剑,而老杜亦要郑重应对,不敢轻忽。
当然老杜比起宇文士及、韩盖天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比如今尚且年少的婠婠应该也要强上一些。
可是与真正顶尖的那一批宗师,如尤老太太、了空禅主、晁公错、李密、曲傲等人相比,乃至与魔门八大高手当中,排名靠后的几位相比,老杜的功夫恐怕就有点不够看了。
以陆天行如今的实力,“天魔解体”一开,三招之内击败老杜,不说十拿九稳,至少也有七八成胜算。
而杜伏威也是听出了陆天行的言外之意,眼神一凝:
“陆大护法的意思……你三掌打杀宇文士及,两拳轰毙韩盖天时,并未出尽全力?”
陆天行悠然道:
“那等小角色,怎配我全力以赴?”
“……”
杜伏威紧盯着陆天行,好一阵之后,方才缓缓说道:
“那杜某当真要领教一下,陆大护法的厉害。若你真能三招败我,杜某带着江淮军投效于你又何妨?”
“必不叫杜总管失望。”
陆天行站起身来,对杜伏威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伏威面无表情,转身走向门外。
陆天行刚要举步,想了想,把外衣脱下来交给单婉晶,光着膀子,打着赤脚走了出去。
此时大雨已停,乌云都已散去,明月悬于天际,洒下柔和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