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倒是没动。
他紧盯着陆天行与金轮,又分出部分心神,关注其它方向,随时准备出手支援。
但这一场群架,终究没有打起来。
就在双方即将大打出手之时。
陆天行忽然大笑一声,浑身大筋颤动,筋骨齐鸣。
而这一次筋骨齐鸣之时,他只觉似有一道灵光从天灵灌下,瞬间从头到脚照彻周身,令他油然升起一种浑身通透,劲力无穷之感。
正是关隘已开,暗劲上头,化劲,终成!
这一刻。
陆天行浑身筋骨肌肉深层劲力悉数激活,宛若火山喷发,齐齐奔涌,毫无保留!
他双臂抢起,两手抱拳,狠狠下劈。
轰隆!
震爆声起。
像是天空落下来一道霹雳。
那震耳的爆鸣,令在场所有人头皮一麻,心中一悸,情不自禁地停下手来,看向陆天行那边。
就连正自狠拼的达尔巴与屠狗僧,亦都停了下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陆天行合抱的双拳狠狠轰落之下,金轮法王亦是双掌齐出,右掌叠在左掌手背之上,挟一种仿佛龙擡首、象甩鼻的磅礴气势,迎向那仿佛神雷天降的重击。
嘭!
令所有人耳膜嗡鸣、心肝震颤的震爆声中。
一道汹涌气浪爆发开来,八方横扫,直吹得周围众人衣襟啪啪作响,眼睛都不由自主眯起。
而随着震爆声起、气浪翻涌,金轮法王身形猛地往下一沉,却是脚下石板早被震碎,石下泥土亦被震酥,此番碰撞之下,金轮双脚终于踏破那酥碎的泥石,深深沉陷下去,半截小腿都埋入土中。
此前始终半步不退的陆天行,这时也终于连退三步,每退一步,都将地面石板踏得咔咔迸碎,绽出蛛网似的裂痕,密密麻麻辐射至数尺开外。
见陆天行竟连退了三步,众好汉不禁齐齐发出一声低呼,蒙古武士们则面露惊喜,直欲欢呼。
然而。
后退的陆天行很快就稳住步子,擡手抹去脸上血渍,对着金轮法师拱手一礼:「多谢金轮法王,以龙象大力,助我打破关隘,步入化劲。法王既喜中原,陆某必为法王寻一块山水相依的宝地,叫法王长住中原,久沐汉风,来世再做中原人!」
此言一出,众皆惊愕。
再看金轮法王,就见这番僧保持沉腰坐胯,双掌擎天之势,浑身一动不动,只眼耳口鼻不断涌出鲜血,汇于颌下,滴淌落地,噗噗有声。
再看他双眼,那原本精光四射的眼珠,已然彻底黯淡下去,再无半分神采。
金轮法王————
被耗尽功力,活活震死了!
只因他双脚沉入地里,马步扎得又稳,这才能在死后依然稳稳立住。
「师父!」
达尔巴悲呼一声,冲至金轮尸身前,扑嗵一声跪倒在金轮面前:「师父啊————」
他泪水横流,连连叩首,直将地面叩得嗵嗵作响,将额头磕得鲜血淋漓,随后竟是倒持金杵,咚地一声,狠狠砸到自己头顶上,自尽殉师了!
他知道,以他武功,万万报不了师仇,唯一能做的,就是死在这里,盼中原武人看他尊师重道,不要亵渎他师父的遗体。
如此忠义刚烈之举,果然令中原群雄人人动容。
而那几十个蒙古、色目武士,见领头的金轮师徒三人,悉数死在当场,不禁人人面露绝望。
其中一个蒙古武士猛一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绝然,倏地探手入怀,取出一只烟花信筒,随后一拉引信,将信筒高举向天,只听一阵嗤嗤轻响,筒口猛地喷出一道火光,冲霄而起,嘭地炸开,爆出一团火红焰火。
「你在作甚?」
有人怒斥。
那蒙古武士冷笑一声:「蒙古第一护国法师死在此地,我大蒙古国当然要兴兵报复!大军早已开至大胜关外,一见信号,就要即刻动兵!」
说话间,庄子外面,又有一道火红烟花冲起,跟着每隔数百丈,就有一道烟花,就这么宛若烽火接力,向着大胜关方向蔓延。
「什么?蒙军已至大胜关外,金轮一死,就要即刻动兵了?」
听得此言,又看到那接力一般的火红烟花,众人大惊,大部分人齐齐看向郭靖,还有小部分人,则望向了陆天行。
望向陆天行的,倒不是要责怪他,而是震惊之下失了方寸,急须有人出面拿个主意。
而一招轰杀霍都,又一边七窍流血,一边硬生生震死金轮的陆天行,无疑在众人心目中有了极重的分量,令得小部分本能就想听听他怎么说。
陆天行还没开口,当过大军统帅的郭靖就沉声说道:「大军征伐,岂有临时起意之理?粮草、军械、兵员————都要耗费极长时间准备。蒙军既然兵临大胜关,必是早有预谋,早就要发兵攻宋。即便金轮不死,蒙军也有的是借口!
」
他先给此事定了性,免得有个别人不明事理,拿蒙军入侵之事为难陆天行,接着又道:「蒙军攻宋,已是定局。但我等聚会陆家庄,不就是因为探到了蒙军有南侵迹象,所以会盟于此,商议抗蒙么?蒙军若来,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听他此言,众人顿时心中大定,有人大声道:「郭大侠说得对,蒙军不来则已,若敢动兵,咱们这里数千好汉,正好杀个痛快!」
「对,杀个痛快!」
「把蒙军杀个片甲不留!」
见群雄战意激昂,士气高涨,郭靖面上虽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心里却最是清楚,战阵厮杀,与江湖拼斗截然不同。
陆家庄这数千好汉,若只是单对单近战,几乎人人都可搏杀蒙军老兵悍卒。
但打仗不可能像话本里一样捉对厮杀,也不可能几千人乱哄哄一拥而上,甚至蒙军都未必会与你近战。
众江湖好汉不通战阵,又无盔甲,几千人聚在一起,就是乌合之众。
对这样的乌合之众,蒙军只需出动一队千人精骑,冲过来几轮箭雨,就能令这数千无甲好汉死伤狼藉。
等到好汉们好不容易冲过去,蒙军拨马就走,边跑边回头射箭,几个好汉能够顶着箭雨,追上奔马?
甚至蒙军都不必用这惯用战法。
先几轮快箭射杀,接着骑兵冲阵践踏,数千好汉转眼就要被冲得七零八落。
千骑冲阵的威势,可是连郭靖都不敢直面的一除非他手下也有军纪森严、骑术精湛的披甲骑兵,又或有阵形严整、长枪大盾、强弓硬弩齐备的重甲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