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和亲王,死掉哪一个都行。
王庭精骑连续冲击黄纛三次。
虎贲也换了几批人。
第一批死在第一日。
第二批伤亡大半。
第三批许多人原本只是宫门宿卫。
可黄纛到了他们手里,他们便不能退。
一名旗手双腿中箭,已经站不起来。他让人拖来一具尸体,自己靠着死人继续抱住旗杆。
等胡骑冲到面前,才松开黄纛,拔刀扑上去。
人很快被马蹄踩进泥里。黄纛却被后面的人重新扶住。
萧承烈看见这一幕,只让传令兵举起一面青旗。
低坡后方,三千西骑开始上马。萧承烈长子亲自领兵。他们没有吹号,也没有喊杀,只贴着战场边缘慢慢绕行。
直到摸到胡骑侧后,才突然加速。
目标只有一个。大单于的狼纛。王庭亲军迅速回身。双方迎面撞到一起。
长槊穿胸。战马相撞。
最前面几排骑兵几乎同时落马。
萧承烈长子带着亲卫,一路冲进狼纛百步之内。
一名西军骑卒砍倒了小狼旗。另一人将王庭贵族从马上拽下来,当场乱刀砍死。
狼纛开始摇晃。外围胡骑见主旗不稳,军心也跟着动了。
大单于始终被亲卫护在中间,没有亲自冲阵。
可他的战马仍然中了一箭,人立而起,差点将他掀下去。
萧承烈抓住机会,亲自带着西军步卒往前压。
宁亲王也看见了。
“全军出击!”
宁军骑兵从东面压上。
这一刻,胡骑中央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前面是西军。东面是宁军。后面又堆满伤马和尸体。
若大单于真的只带了两万人,今日八成要死在这里。可就在宁军压向狼纛时,北面山口再次响起号角。
一支从未出现过的胡骑冲了下来。
到底有多少,谁也看不清楚。尘土一起来,山坡后全是马影。
这支胡骑没有去救西面。而是直接撞向宁军侧后。
宁军阵形当场被拦腰截断。
“北面还有胡骑!”
“至少两万!”
“不止两万!”
“轵关方向全是胡人!”
军报一封接一封往宁亲王这里送。
五千。
一万。
三万。
甚至还有人说北面来了十万骑兵。
十万肯定是扯淡。可究竟来了多少,宁亲王同样不知道。他只能确定一件事。大单于从一开始,便没有准备按照约定办事。
……
同一时刻,成平帝右军也出现了误判。
负责右军的副将不知道完整计划。
他只收到过一道命令:宁军不得越过干沟。越线者视为敌军。
眼下宁军为了围杀狼纛,已经越过干沟,方向又正对天子黄纛。
副将派出去请示的传令兵迟迟没有回来。
烟尘遮住了视线。
他看不见宁军前面还有多少胡骑。
只看见成片宁军骑兵向黄纛靠近。
“强弩准备!”
旁边军候急道:“将军,前面好像还有胡人!”
“等他们靠近便晚了!”副将咬牙下令:“放!”
一排重弩射向宁军。
最前面的几十骑毫无防备,当场落马。
后面的宁军瞬间炸了。
“天子军翻脸了!”
“他们要劫杀王爷!”
“迎敌!”
两支原本准备合围胡骑的军队,就这样在狼纛侧后撞到一起。
萧承烈收到消息,气得破口大骂。
“谁让右军放箭的?”
没人能回答。
负责传令的人已经死了。
而右军副将到现在仍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宁军越界。黄纛就在身后。换成谁,也不敢把几千骑兵放过去,再慢慢问是不是误会。
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眼前那一点事情。
也都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可所有人的选择凑到一起,整场仗便彻底没了章法。
……
第二日傍晚,柏谷原已经没有什么前军后军。
战场被切成十几块。一支宁军守着土坡。旁边是成平帝的左右卫。
外围胡骑不断游射。白天两边还在互相杀。
到了此刻,却不得不共用一段车阵。胡骑冲来时,一起举枪。
胡骑退下以后,又各自守住一边。谁也不敢靠对方太近。
一名左右卫士卒从尸体上摸出半块干饼,掰下一半,扔给对面的宁军。
宁军接住便吃,也没说谢。没过多久,远处再次传来宁军鼓声。
两边一起站起来,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碰见,是继续杀胡,还是重新拿刀互砍。
到了晚上,大部分军队已经找不到中军了。
一个队正能收拢五十人,便带着五十人守一段沟。
一个军候能凑出三百人,便自己结成一阵。
至于宁亲王、萧承烈和大单于下了什么命令,他们根本收不到。
主将的军令断了。大旗也看不见。这个时候,靠的便是底下那些伍长、什长和军候。
他们还知道自己应该守哪里,这支兵便没散。
一旦这些基层军官也死了,剩下的人便只能跟着人群乱跑。
跑着跑着,一个营就没了。
……
第二夜,宁亲王终于知道石门驿出了问题。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军从西北赶来。人刚进营,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殿下。”
“石门驿还在争斗之中,匈奴胡骑一直从关外增兵。”
宁亲王猛地站起。“不是说已经封住了吗?”
亲军趴在地上,喘了许久。
“小人离开时,咱们只剩不到一千人。”
“副统领让小人告诉殿下,再无援军,南口撑不到天亮。”
宁亲王半天没有说话。
第一封军报确实是真的。
石门驿曾经被他的人拿下。可那已经是一天以前的事了。
王府长史低声问道:
“还派援军吗?”
宁亲王望向西北。
柏谷原上的军阵已经全打散了。
哪里还能抽出完整人马?
“来不及了。”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让附近残部尽量向石门驿靠拢。”
“能守便守。”
“守不住,先保住人。”
他准备好的关门打狗,已经失败了。
大单于这边同样出了乱子。他早就下过死令,不准各部私自抢粮。
可一支千骑发现附近县仓以后,根本没管军令。
粮、酒、女人,全都抢了。等传令骑赶到,营中已经醉倒大半。
第二日还在军阵里的一千人,第三日清晨只剩四百余骑能够重新集结。
另外两支轻骑为了争一批战马,在河沟边先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