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曾在羽林营里做过十几年书吏。
原来的中郎将什么模样,他闭着眼睛也认得出来。
“他不是郑将军!”
老军吏扯着嗓子大喊。
“这不是羽林中郎将!”
他又看见旁边一名骑卒腰间挂着熟悉的牙牌。
那枚牙牌的主人,是他妻弟家的长子。
半年前,他还在家宴上见过。
“你们把羽林卫怎么了?”
老军吏扑向那名骑卒。刀光一闪,他倒在了马下。
这一刀落下,瓮城中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宫城宿卫举起强弩。假羽林纷纷下马,扑向内门和两侧石阶。
城外,宁亲王看见瓮城中亮起火把,知道事情已经露了。
他也不再等。
“攻门。”
号角随即响起。
后方七千骑兵正在不断靠近。
更远的地方,谢景温旧部也已经出现在官道尽头。
建春门外的尘土越来越高。
几乎同一时刻,宫中的第三封军报送到了成平帝面前。
建春门外已经出现大批骑兵。
城门内外正在交战。所谓羽林中郎将,身份有假。成平帝坐在御案后,许久没有动。
中领军站在殿下,低声道:“陛下,宁王真的谋反了!”
成平帝擡头看他。“那朕的五千羽林呢?他们也能跟着反吗?”
中领军没有回答。殿里的人都明白。
五千羽林若还活着,绝不会任由一群陌生人拿着自己的军印来到洛阳城下。
成平帝像是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他把朕给他的羽林卫杀了?”
仍旧没人敢答。
成平帝缓缓站起身。
“朕亲手给他的虎符。亲手给他的羽林。”
他说完,闭上眼睛。
片刻后再睁开时,成平帝脸上已经没有先前的迟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决然。
“传诏,宁亲王矫诏犯阙,杀害羽林,夺取虎牢,罪同谋逆。”
“京中诸军听中领军节制。宫城虎贲、左右卫全部披甲。皇城武库、尚书台、各门楼增派弓弩。”
“东营入城以后,立即赶往建春门。北邙营从北门入,西苑营守住皇城西侧。”
“金吾卫封闭各坊,任何人不得聚众,不得趁乱抢掠。”
他又停了一下。“把宁王府的人,都接进宫里。我要亲自问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一道命令,则由一名御前中使带往建春门。
诏书只有几句话:宁亲王立即放下兵刃,独自入宫。所部骑兵后退十里,听候处置。若仍进兵,便以谋反论。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建春门的外门已经落入宁亲王手中。
瓮城仍在厮杀。内门被宫中宿卫和粮车堵得严严实实。
宁亲王的三百先兵占住了两侧城墙,却无法立刻打开通往城内的门。
外面的骑兵已经聚了七八千。剩下的人还在赶来。
城里也不断有禁军登上门楼。弓弩摆满城头。
拒马、木车和装满土石的麻袋,在建春门后堆起一道又一道。
御前中使登上内门门楼,当众宣读成平帝的诏书。
宁亲王在瓮城外听完,冷笑了一声。
“皇兄已经被奸党控制。此诏并非皇兄本意。”
中使怒道:“陛下正在宫中!王爷若说清君侧,便请卸甲独自入宫,当着陛下的面说清楚!”
宁亲王仰头看着门楼。“本王若独自入城,见到的还是不是皇兄,谁能保证?”
“让皇兄亲临建春门。”
“本王只见皇兄一人。”
中使还要再骂,宁亲王已经转过身。
“传令后军加快。”
“今夜先拿建春门。”
“进城以后,不许抢掠,不许进民宅。”
“敢坏本王勤王名声者,杀无赦。”
城上城下,挂的都是大雍旗号。
一边说奉血诏清君侧。
一边说宁亲王矫诏谋逆。
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是乱军。
夜色越来越深,建春门外的骑兵却越来越多。
洛阳城内的战鼓,也一阵紧过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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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