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对内压榨已然行不通,土地兼并严重。如果再把这些自耕农逼入绝境,那么国家的税收就会彻底停摆。
而对外扩张,成平帝这两年可谓是败了又败。
不单单是大雍的耻辱,更是他这位皇帝的耻辱。
他想要的,就是把匈奴人这颗老鼠屎彻底连根拔除,彻底打通河西走廊,开辟一条通往西域的大道。
这样一来,蛋糕才能做大。只有有利可图,这些世家大族才会放下大雍境内的蝇营狗苟,多给他这个皇帝几分薄面。
不说能够恢复祖上荣光,至少也比现在强得多。
可现在事情越来越难,局势越来越乱。早已脱离成平帝最初的设想。
成平帝担心的并非宁亲王拿着这些兵做什么。他怕的是再败一次。
大雍已经承受不起第二场青州之败。
“少一些行不行?”
成平帝问道。
“三千。”
宁亲王摇了摇头。“皇兄三千骑能袭一处马场,封不住青州北面的道路。”
“五千骑分作三路,中间一路抢马,两翼拦截胡骑。得手以后,还要留人护送马群南下。”
“少于五千,第一仗打赢也带不走缴获。”
“羽林仍由原将统领,军印也留在原将手中。臣弟只负责定下军令,不碰他们内部的人事。”
“皇兄若还不放心,可以再派监军随行。”
成平帝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朕若不放心你,今日就不会与你说这么久。派监军是朝廷的规矩,与你我兄弟之间的信任无关。”
宁亲王没有再说话。
成平帝回到御案后坐下,手掌压在那份三州奏册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好。”
“你要五千,朕给你五千。”
宁亲王俯身拜倒。
成平帝继续说道:
“从羽林骁骑中抽五千人,战马、甲械一并拨给你。仍由原中郎将统领,不拆营,不换将。”
“朕再给你征北行营大印,兵部把三州调兵勘合交给你。”
“三州各营军印留在原将手中。平日调兵五千以上,由你、监军和兵部参军共同签押。若遇紧急军情,你可以先行调动,三日内补奏。”
“谢景温旧部准你另编前军,另发一枚军印。人数由兵部派人点验,能用多少,便收多少。”
“京仓先拨五万石粮。等三州各营点验完毕,再拨三万石。”
“军饷先发一个月。后面的饷银,要看户部能不能从江南矿税里挤出来。”
“军器监再给你甲两千领、弓弩三千张、箭二十万支。攻城用的工匠、铁匠和木匠,也给你拨一批。”
“不过朕有言在先。”
“此次出兵,只为收复青州。不得擅自增派田税,不得以军令插手地方官员任免,更不得藉机强征农户。”
“秋收以前若不能打开局面,你便照刚才说的退兵。”
宁亲王叩首。
“臣弟遵旨。”
成平帝看着伏在地上的弟弟,语气也缓了下来。
“起来吧。”
宁亲王却没有立刻起身。
“多谢大哥支持。”
这一声喊的不是皇兄,也不是陛下。
成平帝怔了怔。
上一次宁亲王这样叫他,还是二十多年前。那时他们都没有封王,一个是处处受人掣肘的皇子,一个是跟在兄长身边惹祸的老七。
成平帝走下御阶,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老七。朝里这些人,能让朕放心把兵马交出去的,也就你一个。”
“你也知道那帮世家是些什么东西。”
“朝廷要粮,他们便说庄稼歉收;朝廷要人,他们便说族中子弟病弱。一个个嘴上都是社稷,私仓却比官仓还满。”
“魏伴伴去江南收几成矿税,他们便在奏章里哭穷。可谁家修园子、养部曲,也没见少花一文钱。”
“九品中正到了他们手里,也快成了几家的私物。郡中上品是谁,朝廷还没看见名字,他们便已经定好了。”
成平帝说到这里,脸上多了几分疲惫。
“朕想做些事,到处都是人拉着袖子。北地这一仗,你务必替朕打好。”
“只要青州能回来,朕便有底气收拾朝里的事。”
宁亲王听闻此话,眼中寒芒一闪。
虽然他想的是行叛乱之事,但他同样厌恶那些门阀。
张家已经暗中投向他,王妃娘家也在替他筹钱、买马。可他借这些人的力量,不代表他愿意让这些人永远骑在朝廷头上。
那些高门把官位当成家产,把百姓当成庄户。朝廷加一道税,他们能把两道税压到下面;朝廷免一年粮,他们照样向佃户收足。
成平帝看得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