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三州的马不够好,也耗不起。”宁亲王指了指北面的广阔区域。
“皇兄,北地为什么重要,除了关隘和粮田,还有马。”
“南方并非一匹马都养不出来。只是南地湿热,草场零碎,马匹易病。养一匹能披甲远行的军马,耗费的钱粮,足够北地养出两三匹。”
“北方有大片草场,一群马放出去,来年便能多出一群。匈奴损失一匹,过两年还能补回来。大雍损失一匹战马,却要从边市买,或者从几千里外慢慢送。”
“历来北兵南下容易,南兵北上艰难,其中一半便在马。”
“北军能换马疾行,一日百里。南边调出来的兵,人走得动,粮车和马匹也跟不上。”
“青州已经丢了。若剩下的北方三州再守不住,朝廷便连最后几处大马场也保不住。等匈奴缓过几年,他们有的是马,我们却只能拿步卒去追。”
“这次若能夺回青州城外的马群,哪怕只得数千匹,也能补回去年那一战的部分损失。”
“若能连青州一起收复,北方马政便还有救。”
这句话让成平帝真正动了心。他筹措军粮,可以让魏伴伴去江南收矿税。
他缺铁,可以令各州加开矿场。唯独军马,不是有银子便能立刻变出来的。
大雍南方也有官马场,可养出来的马身量、耐力都不如北马。每年病死的数量又多,花费极大。
谢景温一战,丢掉的远不只是几万人。
朝廷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大批战马,也一并落入了匈奴手中。
那些马只要养上一两年,反过来便会成为胡人的坐骑。
成平帝在舆图前站了许久。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六月二十以前,朝廷的调兵文书必须发出。”
宁亲王显然早已算过。
“三州各营距离不同,最迟七月十五全部到达行营。”
“谢景温旧部单独编为前军,各营重新认旗鼓、认号令。十日足够。”
“七月二十五,骑兵先行。”
“步军慢两日出发。”
“八月初进入青州地界,八月中旬以前,必须逼近青州城。”
“青州一带种下的粟谷,比三州略早几日。那时庄稼已经成穗,还没来得及大规模收割。”
“我们打赢了,粮归朝廷。胡人若弃城,连人带马都得丢下一批。哪怕没有立刻拿下城池,也能毁掉他们今年的收成,让他们在青州待不下去。”
成平帝问道:“若八月中旬还没有打下来呢?”
“便不再强攻。留下骑兵封锁南面的道路,主力退回三州,帮助各地护粮。”
宁亲王说得斩钉截铁。
“秋粮一日未入仓,三州便一日不能空。臣弟可以赌一次战机,不能把三州今年的收成也一起赌进去。”
“所以此战只打一个月?”
“最多一个月。”
“走得快,打得也快。若一个月还打不开局面,再拖下去也只是白白耗粮。”
成平帝看着宁亲王。
“你当真有八成把握?”
“臣弟不敢说有万全之策。”
宁亲王再次跪下。“可这件事值得做。也必须去做!”
“如今匈奴骑兵分散,青州城墙未固,城外粮食未收。可谓是天赐良机。若再等上一段时间,局势只会更加不利!”
“打仗本就没有等到一切齐备再动手的道理。今日觉得粮少,便等粮;明日觉得马少,又等马。等来等去,胡人已经在青州生儿育女了。”
“迟则生变。”
“臣弟愿立军令状。八月中旬若无进展,立即退兵。若因臣弟贪功坏了三州秋收,皇兄收回虎符,将臣弟治罪便是。”
成平帝眉头皱得更紧。
“朕问你能不能赢,你动不动便要朕治你的罪。”
“你是朕的亲弟弟。朕把你送到北边,不是为了等你败了以后砍你的脑袋。”
宁亲王低下头。
“臣弟明白。”
成平帝没有再说话。
他想到去年那五千骑兵。
出京的时候,他亲自在北门外检阅过。五千匹马站在那里,长枪如林,旗帜一眼望不到头。
谢景温曾在他面前保证,来年开春以前,一定把匈奴赶出雁门。
结果雁门没拿回来,青州反倒丢了。
如今京中的一万骑兵,是成平帝手里最舍不得动的一支兵。
宫城内外的宿卫不能抽。京畿各处也要有人巡防。
一旦再把五千羽林骑交出去,京城能快速出动的骑兵便少了一半。
他的政令为什么能够通达?他说的话为什么能有人听?原因自然就是,成平帝手上有兵。
所谓皇权,无非就是你有兵,你才是皇帝;你没有兵,那你就是个傀儡。
大雍建国如今已219年,各地豪强世家林立,土地兼并愈发严重,很多地方已经听调不听宣,维持着表面和平。
这也是成平帝一直以来头疼的问题,一个国家想要发展,无非只有两种方法。
要不对内压榨,要不对外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