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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成擡眼瞄了他一下。

王晋讪讪一笑。

随后赵文成摇了摇头。“去吧。”

说完,他又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渊。

“对了。让人再送一壶甜水过来。”

林渊一听都快无语了:“你除了吃吃喝喝还会什么?天天跑到我这里蹭,你不害臊吗?”

赵文成神色坦然。“人生在世,无非吃喝玩乐。何况本官又没有白喝你的,每次过来不也替你办事?”

“要不这样。”他语气一转。“你把这甜水的方子给我,往后本官便不来烦你了。”

“没门。”林渊拒绝得毫不犹豫。“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赵文成遗憾地叹了口气。

……

半日以后,云阳县有名有姓的富户陆续到了清风镖局。

跟上次议捐输时差不多。卢家。崔家。城里两家粮行。经营布匹的黄家。做车马转运的孙家。另外还有几个在乡下置有庄子的中等田主。

卢正明,也就是卢老太爷,亲自带着三子卢承祖过来了。

进门以后,几个人先向刚从益州返回的林渊问了声平安,随后才向坐在上首的赵文成行礼。

礼数挑不出问题。可先看谁、先跟谁说话,本身便已经能够说明不少东西。

赵文成端着糖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

王晋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富户之外,厅内还站着五名庄户。

有人是卢家庄子上的佃户。有人来自崔家。还有一个给城南田主做了十几年长工。

这几个人是各处闹事庄户推出来的代表,衣服上还带着春耕留下的泥,站在这群衣衫整齐的富户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等所有人坐定,林渊才开了口。

“说说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众富户互相看了看,没人急着开口。五名庄户却像是终于等到了机会。

其中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张嘴便开始哭。

“大人,您可要替我们做主啊!”

“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老小——”

“站起来。”

林渊眉头一皱。

那汉子哭声一顿,擡头看着他。

“我不喜欢别人跪着跟我说话。有事便把事情说清楚。”

“还有,不准哭。”

那汉子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以前去县衙喊冤,都是先跪、再哭、再磕头,从未见过哪个大人嫌他跪着碍事。

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鼻涕眼泪。

“大人。春耕以前,庄头明明说好,还是按照以前的规矩,东家四成,我们留六成。”

“可地刚种下去,他们便改口了。”

“说今年庄上的开销大,朝廷又要粮,铁器、牛钱什么都涨了,秋后要改成东家六成,我们只留四成。”

“六成?”

林渊确认了一遍。

“地主拿六,你们拿四?”

“是。”

那汉子眼眶又红了起来,却记着林渊不让哭,只能强忍着说道:“大人,若那四成真能全落在我们手里,我们咬咬牙也认了。”

“可是大人,您是不知道,收粮的时候肯定还有损耗。到时候这四成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我家六口人,全指望着那点存粮过冬。”

“去年我娘便是冬日里熬不住死了的,哪怕这样,下种的粮我们都没敢吃。好不容易熬到今年开春,把种子下了地,他们才告诉我们要改租。”

“若是春耕以前便这么说,我们大不了不种他家的田。现在地种了,粮种了,你叫我们往哪里走?”

后面几个庄户立刻跟着说道:

“对啊!”

“他们就是故意等地种完了才说!”

“真按他们的办法收,我们一家连明年春耕都熬不到!”

“林大人,您得替我们做主!”

厅里声音顿时乱了起来。

崔文岳听到这里,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林大人,这些话未免过于偏颇。我崔家何时说过要逼死他们?”

他转头看向那几名庄户。

“地既然是东家的。”

“种粮、耕牛、农具同样由庄中供给。水渠每年要清,护院要养,荒年时你们没有口粮,也是东家开仓借粮。”

“如今朝廷征收军需,各家都出了大笔银粮。上游水势又小,今年收成如何尚且难说。”

“庄里不过按照今年开销,重新议定租额,有何不可?”

那名佃户立刻急了。

“可你们是在春耕以后才说!”

“春前并未立死契。”

崔文岳冷冷说道:“庄头只说暂照旧例,又没有说今年永不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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