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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意安安稳稳睡了一宿。

翌日一早,李华甫与徐达要出城西去迎接使者。

既然预料到了今日可能会有凶险,薛恒志、钟星河便一人一个跟在了二人左右。

徐达武艺平平自不必说,李华甫近些年心思和精力也没放在武功上,早已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铁意则换了身低调普通些的衣裳,随安排与混进通判府兵丁的鄱阳帮帮众一道,先往泰州府衙而去。

可到了地方,却给人在大门外拦下。

一人扶着刀上前来,见铁意面生又年轻,笑呵呵道:

“这是李家哪一位小郎君?在下张士德,受命提督今日内外安宁,请郎君与部曲解了兵器再行入内吧。”

铁意问道:“张将军认不我家通判的牌子?”

那人笑道:“哪里话,只是兹事体大,难免仔细着些。”

“好。”

铁意似笑非笑地一点头,果然挥手叫众人都解了兵器,刀枪棍棒缴了一堆。

张士德心中好笑,暗道:这些地主家的傻小子真是叫人捧惯了,哪里晓事情。

等过一时三刻,日上三竿时大队人马才从城外开来,倒是一视同仁,都没带兵器入府。

好一通寒暄安置,众人终于进到府衙大堂落座,众多跟班部下都留在了堂外。

铁意跟在李华甫身后,左右打量着。

那半着皮甲、吊眼蓄须的便是张士诚,昂首走在李华甫、张士诚身前的想必便是高邮知府李齐。

此人身边还紧紧跟着两人。

其中一个男子剑眉凤眼,风度翩翩,看面相只有三十多岁,但瞧眼神,实际应当更年长些。

另一人则更加显眼,这堂中许多人都自觉不自觉地打量过去。

她穿一身异域僧袍,身高八尺,嘴上生厚厚一层绒毛,胳臂大腿皆一般粗细,赢过大树、赛过水桶,却偏偏瞧出来是个女人!

李齐当仁不让坐了主位,顾左右道:“今日桌上有酒招待李某,想必张太尉与李大人,是已然想好喽?”

于是几个话事人便推杯换盏地打起了太极,你来我往地讲一些若即若离的空洞之言。

于是,铁意无聊地放空起了双眼,这令他在堂中莫名地分外显眼。

此处有座位的人中,李齐与他身边两位高人代表大元朝廷,张士诚与手下两名大将、李华甫与徐达都是一朝起义夺城,闯出了名堂的贼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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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齐舌绽莲花,给每个人都做了充分的许诺,唯独看见这个像是地主家傻儿子的年轻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凭什么坐在这里。

但李齐很沉住气,张、李二人不提,他只当此人不存在便是。

毕竟他深入叛军营中招安,手中每一个筹码都很宝贵,不是可以轻易许诺的。

张士诚也很是看了铁意几眼,不过他清楚昨日崆峒派来了一批军需支援,只当这年轻人是李华甫师门中的使者,倒也没太怪。

过了好半晌,李齐终于有一句话将铁意的注意力勾了回来。

“张太尉,本朝大慈大悲,又爱惜人才,这才肯以水军万户之位相与。若是真要施展雷霆手段,哼哼......”

李齐笑着拈了拈唇上的胡须:“董太尉只消派出一位高人出手,便可轻易取了尔性命去。”

张士诚心中知道,既是谈判,总是免不了连哄带吓。

可他自问从乡野中一路摸爬滚打出来,什么场面未曾见过,又岂是吓大的?

当下冷哼道:“董太尉是朝廷钦差,手下有高人听用原也寻常,只是在下也练就一身武艺,脑袋也还好好在头上挂着不是?”

李齐笑道:“张太尉到底从来只在江南乡野打转,未知这天下人辈出,有通天彻地之能。

未取尔人头,只是一来上天有好生之德,二来等闲高人也不空罢了。”

“李大人这就言过其实了吧!”

张士诚抬手朝李华甫一指:“咱们李大人可是江湖上六大派之一崆峒派的弟子,我与之相交多年,亦不见其有什么通天彻地之能呀?”

李齐便朝李华甫道:“华甫当知,齐所言不虚。毕竟那等人物,你家师门可就有一位。”

李华甫正色道:“不错,我崆峒掌派,的确已至通天彻地之境界。”

张士诚道:“既是如此,还要大军作甚?也不必说什么通天彻地,能敌过两三百名全甲精锐之士,便可一人定一军了!”

李齐道:“张太尉也不必着急。崆峒掌派不在此地,我却将董太尉身边的高人请了来,张太尉一见便知。”

他起身冲那极具风度的中年男子一拱手:“还请先生稍展神通。”

那男子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举杯向张士诚稍作示意。

堂中众人无不凝神看去,只见那人左手擎住酒杯,右手伸出一指,以指腹轻轻点在了酒液面儿上。

张士诚身侧,一位叫作张士信的将领嘟囔道:“变什么戏戏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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