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头陀一见面前多了个器宇轩昂、风度翩翩的青年人,其实先与绍敏郡主想到了一起去,以为是个邀美人青睐的愣头青。
只是他与蔡明夷动手之前,曾感受到一瞬引人警觉的目光,因此心中也并不敢过于轻慢。
见那青年与郡主说完话望了过来,当下嘶喝一声算作招呼,起手一拳,中中正正打了过去。
他一生浮浮沉沉,出生入死几百番,经历丰富远非寻常江湖人可以比拟,深谙狮子搏兔亦需全力的道理,绝不会因为对手看着年少便掉以轻心。
而事实证明,他果然是对的!
只见那少年不闪不避,五指虚拢摁了上来,说不出的利落潇洒。
二人均有意先试试对手斤两,俱未变招相拆。
拳掌当空交击,嘭的一声炸响,铁意身形一仰,纵身后跃,落地后连退两步,化开余力。
苦头陀则倒翻一个筋斗落在地上,身形也不免晃了一晃。
咦?!
水阁纱帘后传出一道道低呼,影影绰绰的全都站了起来。
绍敏郡主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一下给勾起了浓郁的兴趣,唤人搬个小马扎来,坐下细细观战。
苦头陀心中亦不由大吃一惊。
只论这一拳,虽仍是自己稍稍占了上风,但凭他武艺,与一个瞧来不过二十岁的青年平分秋色,便已是输了。
铁意稳住身形,微吐一口浊气,眼中战意更加炽盛。
“头陀好硬的拳头,再来!”
身后蓦传来蔡明夷一声提醒:“且当心,此人掌力虚虚实实,变化多端!”
铁意听在耳中,人已揉身而上。
变化多端?铁某恰好亦稍通此道!
乱环诀运转起来,只见他双手齐出,以倚天屠龙功行飞龙摩云法,左手攥如鹤嘴,啄人腋下,右手立掌如刀,当头劈落!
苦头陀眼放精芒,仍以龙虎双爪迎头接招,双手翻飞如影,道道不离铁意腕、肘关节要害穴位。
一旦碰上,便是当场残废的下场。
二人都是手上功夫的行家里手,斗将起来,贴得极近,又互相寸步不让。
四只手掌你来我往,如穿花蝴蝶一般交缠飞舞,“噼”“啪”之声炸如鞭炮,连绵不绝。
蔡明夷本正运功揉搓腿上淤血,为此景所摄,一时目不转睛,手上的动作也不禁停了下来。
他方才就是因为手上招式跟不住这苦头陀,才不得不一直寻机拔剑,以致叫人抓住空子,一击落败。
却没想到这铁少侠......果真是人的名,树的影,崆峒七伤拳名不虚传!
二人交手吹荡开阵阵劲风,波出两三丈远,轻轻拂动绍敏郡主鬓角垂下的发丝。
她看得聚精会神,缀着珍珠的脚尖连连在地上点动,又将双手抬起,在身前比划个不停。
初初时,她左手攥起,右手并掌,比划的动作还算有章法,与铁意招式总算有几分形似。
然而场上二人越打越快,战出三四十招后,各自手上拳掌指爪一式三变,直如花团锦簇、妙不可言。
她眼前一花,心中再迷,手上便只剩下一通乱舞,不禁气闷地在身前攥拳一挥。
又看几招,那两人却忽地一齐弃了繁复巧招,两膝相抵,毫无花哨地对了几拳。
只见苦大师猛拿住那年轻人右腕,正要发力折断时,对手猛地一个仰身,足尖高高穿云踢起,利箭般直射他咽喉。
拿喉骨换手腕,这生意可万万做不得,苦大师立即撒手后跳。
绍敏郡主见之欣喜,拍手赞道:“好俊的一招灵犀射月,仰身点踢!”
她当即站起,学着下腰起脚,却哎呦一声失了平衡,若非黑林钵夫伸出铁杖在她背后一托,怕是立即要仰头摔个倒栽葱。
蔡明夷冷哂一声,出口道:“这两位俱是当世高手,拼罢巧招,比的更是真功夫。
方才几下交锋似拙实巧,不仅外功刚猛无俦,内功但有不足,也是万万施展不出的。
又岂有看个形似便能学会的道理?”
绍敏郡主听得不服,反口道:“真人必是在唬我,看那小子至多也不过大我三四岁的模样,他便是娘胎里便开始练内功,又能高深到什么地步去?”
蔡明夷哼哼一笑:“这位可是......”
话说一半,他忽地住口,心中想到:
此番关中武林对抗蒙古人,铁少侠只是我请来的朋友。若露了他的根脚,却要叫汝阳王府记恨上他和崆峒派,不好不好。
“咦?”绍敏郡主奇道:“原来他不是你紫霞派的人,此人究竟是谁?”
蔡明夷只缄口不答。
绍敏郡主忽地娇媚一笑:“既然他不是紫霞派的,那真人可就算是胜过两场而后输了,请将贵派武功留下罢!”
“瞧你紫霞派长于炼炁,正巧弥补我内力不足的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