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营帐里火把摇曳,在夜里洒出昏黄的微光。
面相凶恶的男人环视四周,看向那些在火光下的阴影中半隐半现的身影。
“诸位这架势......真是来审判我李某人的喽?”
“欸~”
东侧一身白衫的男子“哗”地打开折扇,遮着自己的脖颈。
“殷某可是实打实地路过此处,听闻战事,才想着来看看有没有可助拳的地方。”
“不错!”
接口之人身如铁塔,圆脸低鼻梁,细眼单眼皮,典型的蒙古利亚人面貌。
“俺奉命东来迎接殷少教主,一同恰逢其会罢了,李副掌旗不要误会。”
那凶恶男人,便是大半年来搅得陕西、四川鸡犬不宁的风云人物,烈火旗副使之一的李喜喜。
他冷笑两声,先对那白衫男子道:“殷野王,你父子当初破门出教、自立门户时,与我五行旗起了不知多少龃龉,能这么好心要前来助拳?”
又面对那蒙古大汉:“格日勒图,当年逼走鹰王的最大主使不就是杨左使?
如今你这雷字门门主与天鹰教少教主媾和一处,杨左使是要与白眉鹰王冰释前嫌了吗?”
见二人都不应声,李喜喜又转向一旁始终冷着脸的二人:“辛大哥,庄旗使,杨左使要与殷法王抹了恩怨,岂不是徒留咱们五行旗里外不是人?您二位却又怎么说!”
锐金旗掌旗正使庄铮魁梧粗壮,一身悍勇之气,此时面若冰霜,闻言开口:“辛老弟,终究是你烈火旗的人,还是你先说话罢!”
烈火旗掌旗正使辛然是个相貌平庸的中年人,若非与这些魔头同席而坐,扔进人群中便毫不显眼。
只是当他抬头看来,李喜喜却不免舒张手掌,额头见汗——这毕竟是他的顶头上司。
辛然开口道:“五行旗行事如何,天下教众有目共睹。杨左使与殷法王如何打算,与咱们做不做的了人,并不相干。”
“我与庄大哥抛下万事来你这里是为什么,想必你自己心里有数,也不必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是自己交待,还是要为兄一桩桩来问?”
李喜喜听见“为兄”二字,心中不由得稍微一松。自家的老哥哥,还是有意要保下自己的。
他忙疾声道:“凤翔兵败,不是弟兄们作战不力,实在是因为汝阳王兵多将广,手下又高手如云!我已经尽可能收拢兵马,减小损失了!”
庄铮沉声道:“察罕帖木儿天下人杰,用兵如神,又得元廷信重,倾力支持,你们这处虽败,但他既然在西路,东路我们便可取得进展。是以,一时兵败,并不为罪。”
“但是——!”
他话锋一转,忽地狠戾起来:“厚土旗颜垣老弟分身乏术,托我亲口问问你,大刀敖所部,是你有意坑害的吗?!”
“绝非如此!”
李喜喜断然否定:“庄旗使也是统领一旗的人物,当知兵凶战危。李某便是兵仙下凡,也岂能在大败的势头中随意调遣敌我?”
“大刀敖所部承侧翼断后之责,其人为汝阳王麾下高手阵斩。这事儿发生在大战之中,众目睽睽之下,极好查证!”
“事后我兼并了厚土旗的部队不假。但都是残兵败将仓皇而逃了,那等情势下还能维持建制已属不易,哪还顾得上分什么烈火旗、厚土旗?”
庄铮回头看一眼辛然,一同点了点头,见他没甚表示,便接着问了下去:“能败而有序,南退入蜀,算你功劳。”
“但是,入蜀之后为什么到处屠村掘寨?本教四处起事,偏你这里弄得天怒人怨,名声差得无以复加。”
“偏我这里?是偏我这里吗!”
李喜喜争辩道:“打败了仗失了粮草,不抢不掠不屠城,弟兄们吃西北风吗?不让下面抢财宝玩女人,又如何维持士气跋山涉水?”
“庄旗使,你也是带兵的人,敢说锐金旗的弟兄们在别处没做过!”
“是!办法是我提出来的,可贵旗的白不信难道便反对过吗?”
“好,说到白不信了!”庄铮问道,“你为何进了成都便要杀他?”
“是他要杀我,他想夺权!”李喜喜喝道。
“他要夺你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