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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该去听国师讲经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呼,铁意便缓缓吐气收架,走到脸盆架旁汲水擦汗。

今日外头大雨,他便在屋里行功练拳。

“知道了。”

铁意答应一声,又回身道:“说过多番了,在我这里不必跪拜,快起来吧。”

那婢女仍在门外五体投地,口中应道:“将军是再世弥勒圣上的梦中护法下凡,教众理当跪拜,岂能失之不敬?”

铁意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此处是原蕲州总管府改建的天完国皇宫内。

说不得果然没说空话。自己在这儿,的确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封了个什么名头的将军,赐下独门独院,还有八名美婢环绕伺候。

这些妙龄少女都是白莲教的狂热信徒,自己不叫她们贴身伺候已是极限,想赶人走却是万万不能的。

他换了身绸缎外衫,头发简单一束披在脑后,迈出门去。

“走吧。”

国师所居院落也在皇宫之内,原总管府也没多大,步行并不遥远。

走至半途,听见东面敲敲打打,连绵不绝。

铁意方探首望了望,身后便有随行的婢女禀告道:“大殿逼仄狭窄,朝会时已站不下诸多天兵天将,正在修整重建。”

不多时便到了说不得居所。稍经通传,铁意便直入书房相见。

“小兄弟来了。”

说不得笑脸相迎,请他入坐,手中不住拨着一串黄澄澄的念珠。

“我先提个问题,看昨日所讲,小兄弟记住了没有。”

说不得便问道:“本教教旨乃去恶行善,原和佛道两家并无大异,何以自唐代以来,历朝均受惨酷屠戮?”

铁意答说:“僧众、道士出家,各持清修,等闲不理世务。明教则聚集乡民,据地区建立组织,成员中不论是谁有甚危难困苦,诸教众约定一齐出力相助。”

“如此蔚然成风,等同坐地割据,一旦势大,必定对抗官府。”

说不得摇头道:“官府欺压良民,什么时候能少了?什么地方能少了?遇到有人遭官府冤屈欺压,本教势必和官府相抗。到后来动刀动枪,也没法了。”

“令朝廷官府不去欺压良民,土豪恶霸不敢横行不法,这才是本教教旨的关键。”

铁意却道:“除暴安良、扶危济困,此为侠义之道,却非只是你家教义。”

说不得拈珠一笑:“小兄弟是认可,本教教义合乎侠义大道喽?”

铁意正色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道理或许有相通之处。但各门各派传了不知几代,又有几人够格称一声‘大侠’?同理而论,明教之中,又有多少得了教义中的光明?”

说不得皱眉道:“小兄弟难道以为,本教中真心得教义者不够多吗?”

铁意面无表情:“多在何处?”

说不得道:“蕲、黄二州举事抗元者皆是。”

铁意抬起袖子,伸出手指拈了拈这亮色锦缎,笑道:“我观这皇宫之中,并无一人堪称是也!”

说不得道:“小兄弟出身名门正派,对本教成见太深,看来还得日日前来听经不可。”

铁意反问道:“大师前日讲过圣火令,言及第一大令便是‘不得为官作君’,那这天完皇宫又是什么意思?”

“占下城池兵马,便迫不及待地称帝建制。”

“广封功臣,个个都做宰相将军,以至于大殿站之不下,要推倒重建。”

“皇宫内外锦衣玉食、绫罗绸缎,连我这个俘虏都配八名妙龄女婢服侍起居,又置明教尚节俭朴实之教义何在?”

他连连发问,句句诛心,说不得却不为所动,如风拂面。

说不得:“这便是本教为何要假托白莲教、弥勒教等外壳的道理。”

“愚昧者众,而能得光明真义者寡。对草莽匹夫,唯有金帛财宝、功名利禄可驱策之。而称帝建制,有正统王朝的气象,才能撼动暴元的根基。”

“妙极,妙极......”

铁意气笑道:“那外面那些入了白莲教,笃信弥勒降世会带来光明的信徒呢?大师可曾将他们当作过教中兄弟,互惠互爱?”

“我院子里的八个姑娘,她们大好年华不嫁人、不事生产、不在家孝敬高堂,偏偏来这皇宫里侍奉弥勒?”

“大和尚,侠义之道可不止要令朝廷官府不去欺压良民,土豪恶霸不敢横行不法——还要令邪教淫祀不得愚弄黔首!”

“你们号称反抗暴元,其实又何尝不是反在行暴元之实!”

说不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正要说话时,窗外传来一道尖声叫唤。

“你说我们是暴元?我去你个乌龟王八蛋嘞!”

屋里蓦地闪进一个须发杂乱,不修边幅的中年汉子,竟直接一掌朝铁意掴去,劲风呼呼。

铁意当即发力起身,合肩钻出一拳。拳掌相接,“啪”地炸响气浪,吹飞桌上一应书本纸张。

说不得赶来喝道:“周颠你手下注意着,可莫将他打坏了!”

又见铁意退了两步便自稳住,这才放下心来。

周颠嘿了一声,回头朝说不得招了招手:“晓得晓得,我才出了一成力道而已!”

他又饶有兴致地歪头看向铁意:“小朋友,你这是七伤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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