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就是人。
当一个人已经处于悬崖边上时,他所能抓住的,就只有希望了,并不是概率。
「好的。」
「我们赌。」
「只要贝尔斯登不倒下...
她擡起头来望着电视上红色的K线,又是一阵眼泪流了下来:「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随后,陈婉清拿起了手机。
她把通讯录里躺了好久但是从来没有主动打过的号码拿出来,那就是林曼。
和她一起上大学的同学。
然后在地下室住了六年之后,现在她的儿子已经成了华尔街的传奇人物。
电话响了几下后就接起来了。
婉清林曼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有一丝惊讶,「婉清,你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
陈婉清张了张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强忍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
「林曼,我想问一下林顿...」
顿了顿之后,她终于把最难开口的一句话说出来了:「贝尔斯登现在的股价是20美元。我们所有的钱都在里面。我想听听林顿的意见,我们都知道错了,真的错了,求你了,让林顿对我们说实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起来。
接着,林曼说道:「你等等!」
听筒里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接着就是林曼的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林顿,陈阿姨打来的电话,想听听你的意见」
于是就把电话递了过去。
林顿非常平淡的声音传来:「陈阿姨,我是林顿!」
陈婉清的手突然就抖了起来。
她想到了3月3日那天晚上,在餐厅里听她夸耀贝尔斯登的时候,那双平静得几乎冷漠的眼睛。
「林顿————」她的小声颤抖着说,「贝尔斯登现在的股价是20美元,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我们应该卖掉不?」
电话那头的林顿没有马上说话。
陈婉清可以听到背景中轻微的键盘声!
几秒钟之后,林顿就开口了。
「陈阿姨,我给你的建议是:现在卖掉」
陈婉清愣住了!
「卖掉?但是,但是我们现在卖的话,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顿冷淡的道:「现在卖掉的话,你们还可以留一些钱。」
他停顿了一下,用最简单的话把一道残酷的算术题摆在了陈婉清面前!
「听我说,贝尔斯登目前的股价为20美元。如果现在卖掉的话,还有余地,拿到一些钱,但是你们不卖的话,等到周末的收购协议....
林顿的声音变得很冷!
「摩根大通拒绝了20美元的出价,那么最后的价格就会比20美元低很多,根据我的判断,收购价格大概是个位数!」
如果收购价格为个数位的话,那么你们损失90%以上!」
「别墅和汽车都会被银行收走,不管你们愿不愿意...目前卖,你们还可以得到一些钱,等收购价格出来之后再卖的话,你们只能得到几万元,剩下的全部清零!」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算术题!」
电话那头的陈婉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转过身来对上詹姆斯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林顿的话重复了一遍给丈夫听。
詹姆斯听了之后脸色由惨白变成了死灰。
曾经被他看作是可有可无的人,现在又用最冷酷的数据来粉碎他最后的幻想。
「林顿————」陈婉清哭着问道,「那么...贝尔斯登真的活不下去了吗?」
电话那头的林顿沉默了1秒钟。
「陈阿姨,贝尔斯登还活着吗?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情,摩根大通连20美元都不愿意买的那一天,它的股东也就死了,目前市场上的20美元价格,并不等于贝尔斯登的价值,不过它最后的一丝「被救」的希望,幻想破灭之后,这个价格将会降到你们无法想像的程度!」
「把股票卖掉,现在马上按照市场价格卖掉!」
「这是你们唯一可以带走一些钱的机会。」
电话结束。
客厅里非常安静。
陈婉清拿着手机给丈夫看。
詹姆斯坐在沙发里,双手抱头,肩膀一直在抽搐。
过了一会儿,他擡起头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不可以卖掉股票!」
陈婉清说:「但是林顿说过...」
「我知道他说的没错!」詹姆斯大叫起来,但是眼泪还是在这一刻流了下来,「我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可是婉清,你想想....」
他把手指向了电视上出现的「$20」字样,手指都在发抖!
「如果现在卖掉的话,也就是那么点钱,剩下的债务又该怎样处理呢?别墅被收走了,车子也被拍卖了,我们带着两个孩子去哪里呢?我们这一生也就完了!」
「但是如果我们不卖呢?」
他深呼吸一口气之后,眼中的绝望已经变成了疯狂:「只要贝尔斯登活着,美联储救了它,股价涨到40美元、50美元、哪怕只是30美元,我们就少亏一点,就能保住房子,就能....就能还有希望!」
他一把抓住了陈婉清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婉清,赌一把,赌贝尔斯登不会破产,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希望了!」
陈婉清看着自己的丈夫,又看了一下电视上红色的K线。
于是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好的。」
「我们赌!」
「不卖,一股不要卖!」
此时,在曼哈顿中城的林顿资本办公室里。
林顿挂完电话之后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站着的林曼。
林曼看着儿子,轻声问道:「他们不会听的吧?」
林顿摇摇头,眼神很平静:「不会!」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