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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储户转走的钱,不会因为一纸私募融资就回来。如果注资拖延或者失败,股价会直接跌穿10,然后杰米·戴蒙就会拿起电话。”

他停了一下,继续写道:“危机没有结束。它刚刚吃掉贝尔斯登的融资渠道,现在正舔着嘴唇,准备下一道菜。基林格在发布会上说他的银行安全上岸”。他是站在伐木工人壁画前面说的。画里那棵树被砍断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树还是伐木工。而我,已经开始下注了。”

写完,他合上日志。

迈尔斯在后面小声问:“你觉得邦德曼今天会不会接受八美元?”

林顿低声说:“邦德曼会等。奥兰多会逼。基林格会拖。但市场不会等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晚上,八点十五分。

纽约,黑石集团总部四十三楼的小会议室还亮着灯。

彼得·奥兰多把白天见林顿的情况简要讲了一遍。

“林顿说,我们是来确认黑石能不能用他的逻辑说服投资委员会,把价格打到十美元以下。”奥兰多拿起那杯凉掉的美式,抿了一口,又放下,说道:“他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赚优先股的股息和条款,他赚市场下跌时的期权。”

大卫·邦德曼坐在圆桌另一侧。

“所以林顿说,我们在压价。”

奥兰多点点头:“他没有说你们”。他说的是你们会压到基林格再也站不起来”。这个人很直接。”

邦德曼:“我仍然相信华盛顿互惠。但我不反对用更低的价格进场。如果市场认为它不值十四美元,那我用十四美元投下去,林顿做空的是傲慢。我不想做他下一个标的。”

他停了一下,重新戴上眼镜,看着奥兰多。

“所以,如果黑石坚持,我接受八到九美元的注资价。你去告诉基林格,PG和黑石的投资委员会都认为十四美元不现实。一个月之内,给他最终数字。如果一个月之内股价再跌,价格还可以更低。”

奥兰多擡眼看他:“那林顿呢?他会在我们注资后继续做空。”

邦德曼笑了笑。他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那是他的事。他赚他的,我们赚我们的。他做空的是普通股,我们买的是优先股加认股权证。他赚的是市场下跌的钱,我们赚的是条款和股息。只要基林格签了,我们就不会亏,因为优先股的清算顺序在普通股之前。林顿看得到这一点。所以他今天才会说,井水不犯河水。”

奥兰多:“我见过很多聪明的做空者。大多数人的眼睛里都有一种东西,焦虑。他们比谁都怕自己错。但这个林顿,他没有。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像在银行后台跟我谈一个已经清算完毕的帐户。我现在还在想,他是怎么做到的。”

邦德曼说道:“年轻人如果靠运气,会焦虑。靠逻辑,也会焦虑。但一个人如果靠的是已经发

生过一遍的事,他就不会焦虑。”

奥兰多转过头,皱眉:“你说什么?”

邦德曼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说他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年轻时候的保尔森。”邦德曼双手交叠放在腹前,“1980年代,我在贝尔斯登见过保尔森。

那时候他还不是空神,只是个喜欢翻数据的年轻人。他说话也是这样,不提结论,只说数字。你和他聊一个小时,回家之后才发现,他早就把你看透了。”

奥兰多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跟林顿之间,真的能井水不犯河水吗?”

邦德曼:“能,前提是我们不犯他。不抢他的方向,不帮他擡轿子,也不去做空他正在做空的东西。我们投我们的优先股,拿我们的条款和股息。我们和黑石不会跟一个十六岁少年争夺市场声望的。我们是来赚钱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种老派人特有的笃定。

他赚钱的逻辑,从来不建立在和谁竞争上。他赚的是结构的钱,是时间的钱,是那些因为恐惧而被错误定价的现金流。他不需要赢过做空者。他只需要比市场更晚一点恐慌,更早一点进去。

“我明天就打电话给基林格。”奥兰多说,“但需要你也在线上。他信你,不信我。”

“可以。”邦德曼点点头,“但别说我们见过林顿。不能让基林格觉得我们在跟空头串通。他会拿这个当借口,在董事会上拒绝我们。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外面的空头和里面的谈判者站到一起。”

“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奥兰多笑了一下。

邦德曼没有笑。他端起那杯已经冷透的黑咖啡,在灯光下看了看,又放下。

“你不蠢。你只是觉得林顿很特别。但我要提醒你,华尔街每十年都会出现一两个像他这样的人。大多数人的结局只有两种:要么赚够了,消失,要么继续加注,死在最后一局。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他最好的时候。一个人最好的时候,往往也是最危险的时候。”

奥兰多看着他:“那你还让我去见他?”

邦德曼:“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看多远。今天他告诉你,我们买的优先股和认股权证会在清算顺序上保护我们。这句话,连基林格都不敢说。因为基林格不愿意承认清算顺序有一天会被用到。

但林顿敢说。因为他已经在为那场清算做准备了。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你要么站得远一点,要么就先把自己脚下的地板看清楚。”

奥兰多把杯中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凉掉的咖啡很苦,像泡过铁锈。

“如果我们真的在八到九美元进去,市场会反弹。你说林顿会怎么做?”

邦德曼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冷白灯光从门缝里斜切进来。他回头看向奥兰多,说:“他会再加仓。然后在反弹的最高点,等着下一次下跌。他不会跟我们站在一起。但他也不会跟基林格站在一起。他站在那里,是因为只有他知道风从哪个方向吹过来。”

他迈步走出去。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奥兰多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他把黑掉的电视打开,又关掉。又把桌上的文件夹翻开,又合上。

他决定把明天的电话推迟一天。他需要再想想,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和邦德曼压下去的每一个美元,都在给那个少年增加下注的空间。他们以为自己在定价。而林顿,可能已经在给他们的定价定价了。

随后奥兰多拉上窗帘,走出会议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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