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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行字,他擡起头看向迈尔斯:“你现在做了一件比大多数人一辈子做的事都重要的事。你从一堆公开文件的脚注里找到了一个没人愿意去数清楚的东西。但是记住,你什么都没找到,你只是在脑子里记住了数字。”

迈尔斯点了点头,他明白林顿的意思,还没到开枪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林顿想了想说道:“把你发现LLEBII的路径整理成一份技术笔记,但不要留任何电子记录,用纸写,写完以后锁在抽屉里。”

迈尔斯:“为什么?”

林顿:“因为如果有一天有人来调查你,他们会先拿走你的电脑。如果他们看到你搜索VIE的时间线和我的交易记录重合,他们会说你内幕交易。你要保证的是,你所有的发现路径都来自公开信息,且不涉及任何具体交易指令。你属于数据分析师。数据分析不是犯罪。”

迈尔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开始用笔写。

2月8日,星期五,纽约。

贝尔斯登的股价已经到了82.40美元。盘中的时候,它一度触及83.15,创下美联储降息以来这一轮反弹的新高。

交易量放得很大,盘口上的买单不再是表演性的,多了不少真实的机构资金。一些人开始相信,贝尔斯登真的活过来了。

林顿坐在办公室里,屏幕上挂着一根贝尔斯登的实时走势线,红色K线从1月22日低点一路向上,像一株正在回光返照的枯藤突然抽出了绿芽。

他看着那条线,足足三分钟。

林顿:“帮我接高盛的交易专线。”

迈尔斯立刻拿起电话,按了一串内部号码,电话接通后,他把听筒交给林顿。

“格雷格·帕特森,听候指示!”

格雷格·帕特森,高盛证券服务部的执行交易员,也是林顿的经纪人。

林顿:“贝尔斯登看跌期权,三月底到期,价外5%,第一批,2000万美元权利金。”

格雷格·帕特森:“目前贝尔斯登三月的流动性很差。这批期权的做市商报价可能会偏宽。需要我分几批吃进,还是直接大宗?”

“分四批。”林顿想了想说道:“上午两批,下午两批,不要在盘口上留下太大痕迹。”

“收到。”格雷格补充道:“权利金确认后我会同步到你的帐户后台。”

“还有一件事。”林顿顿了顿,说道:“你刚才说做市商报价可能偏宽。宽到什么程度?”

格雷格:“正常价差在15到20个基点左右。贝尔斯登三月看跌期权现在大概会挂到25

到30个基点。因为恐慌刚刚过去,做市商手上的库存不多,他们自己也在赌方向。买价和卖价之间会拉得更开。”

林顿:“如果我要在两批之间调整数量,你的执行空间有多大?”

格雷格:“三批以内,我可以自行决定。超过三批,我建议等下一次流动性窗口。”格雷格想了想说道:“期权市场不像正股市场,没有那么多暗池。你每吃一笔,做市商就会调整一次报价。我可以帮你拆单,但痕迹不可能完全消失。”

林顿:“我明白,开始吧。”

电话挂断后,林顿在交易日志上写下:

第一批贝尔斯登看跌期权建仓。$2000万。总仓位:$2000万。核心催化剂:施瓦茨的“流动性充足”说辞与商业银行实际收紧融资之间的矛盾即将在三月集中爆发。84年的帝国,第一次需要担心对手方不接它的电话。”

他放下笔,转头对迈尔斯说:“把贝尔斯登的实时盘口切到主屏。”

主屏上,贝尔斯登的股价正在82.50附近震荡。卖单开始增多,但每次快要往下破位的时候,就有几笔大单把价格托住。像有人用手死死顶住一只正在漏气的气球。

林顿:“看到了吗?”

迈尔斯:“看到了。有人在下面托市。”

“对。而且托得很刻意。”林顿把目光移开,冷笑:“他们越是托,越说明心里没底。一个真正健康的股票不需要托市。它只需要下跌时没有人感到害怕。”

上午11点24分,马库斯的电话打进来。林顿接起来,听筒里先传来一阵喧闹的背景音,像是一个交易大厅刚刚散场。

“我买了贝尔斯登的D。”马库斯的声音里压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兴奋,像刚签下一笔早就想签的合同,他大笑着:“哈哈,五年期,几千万美元名义本金。做市商在电话里笑了,问我是不是觉得贝尔斯登会破产。我说不是,我说我觉得它会死。”

林顿:“他怎么说?”

“他以为我在开玩笑。他继续报价,然后说...你是今天第三个买贝尔斯登D的,你们是不是开过会了”。”马库斯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反问他:另外两个是谁?,他说一个是保尔森基金的,另一个不肯说,这帮做市商现在还笑得出来,再过一个月,他们会发现自己才是被笑话的人。”

林顿:“你现在建了多少D仓位?”

“不算很多吧!”马库斯含糊地说,“但足够让贝尔斯登的信用官做噩梦了,你在看什么?”

林顿:“股价,贝尔斯登的股价在美联储降息后的这些天暴涨到了82块。有人在下面托市。我怀疑是几个持有正股的人不想让股价掉得太快。”

马库斯:“那你呢?买了多少?”

林顿:“2000万。看跌期权,三月到期,价外5%。”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气。”马库斯想了想说道:“你的帐户里躺着两亿,你才打十分之一?”

“因为还没到最好的时候。”林顿顿了顿,笑道:“现在买是试仓。等它回到80以下,或者等下一个坏消息出来的时候,我会加满。利润是留给有耐心的人的。冲动是留给想要死得痛快的人的。”

马库斯咂了咂嘴:“你说话越来越像我的第六个心理医生了。不过有一点他说得没你准,他说我永远管不住手,我回他,手就是用来扣扳机的。”

林顿笑道:“扳机扣早了,会打到自己的脚。”

“所以我没扣。”马库斯顿了顿,补充说道:“我只是把枪上了膛。”

挂了电话后,林顿在D与期权之间做了一条关联标注:马库斯的D和我的看跌期权在同一个价格区间启动。做市商说“第三个买家”,说明已经有至少三个方向相同的人开始在这个位置进场。但卖方还在笑,他们笑得越轻松,这个价位的拥挤度越高。等到他们

笑不出来的时候,这个价差会变成那个笑话的发票。

下午3点14分,格雷格发来一条加密消息:“第一批2000万全部成交。均价在82.1附近。盘口痕迹控制得不错。另外有一条额外信息。”

林顿回复:“什么信息?”

格雷格:“贝尔斯登盘口上有人在这个区间大量买入正股和看涨期权。我初步查了一下,判断是英国亿万富翁约瑟夫·刘易斯在继续增持,均价在80美元以上。他的公开持仓已经到了总股本的9%左右。”

林顿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迈尔斯在旁边问了一句:“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林顿慢慢开口:“刘易斯相信他是对的,所以80美元只是更便宜的加仓机会,他是在修正自己的错误。用更多的错误来修正错误,这在行为金融学里叫承诺升级。他正在一步一步把自己的棺材钉死,然后给棺材板上写着长期价值投资”。

迈尔斯听到“棺材板”这个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软木板。软木板上还空着,没有贝尔斯登的照片,他知道林顿今天会做那件事。

果然,林顿走到软木板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白列印的照片,用图钉钉在了板子正中央。

那是1923年的老照片。

照片上三个男人站在华尔街的一栋小楼前,招牌刚刚挂上去,上面写着“Bnd

Brkerage”。三个人都穿着那个时代的大衣和皮鞋,表情严肃,眼神坚定,他们不知道八十多年后这间公司会变成什么,他们只是站在那儿,像是刚刚开始做一件永远不会结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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