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股票交易,总值大概40亿美元,折合每股7美元左右。”
莫兹罗深吸一口气,把玻璃杯拿起来,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肯,7块是在抢劫,F光是抵押贷款服务权就值80亿。这块资产在资产负债表上我没法按公允价值入账,会计准则要求我按历史成本计量,但你去问房利美,去问房地美,他们会告诉你F的服务权是目前全美抵押贷款行业里最优质的资产之一。”
“服务费现金流每个月稳定在5到6亿美元,你不能用股价来给服务权定价,股价是恐慌的产物,服务权现金流是真实的现金流。”
刘易斯等莫兹罗把话说完,这是银行家和借款人谈话时的基本礼仪:让对方把所有的心理防线都铺出来,然后一条一条拆掉。
“Anl。你的抵押贷款服务权确实值钱。但在破产保护程序里,服务权会被法院分拆出售。房利美会买走一半,富国银行会买走剩下一半,到那个时候,你的股东什么都拿不到。我今天给你报7块钱一股,是给你一个退出的机会。你可以保留F的品牌,保留一部分管理团队,保留你的个人声誉,比零多7块。”
莫兹罗:“我的股东在18美元买的,在15美元抄底,在12美元还抄底。7块,他们会起诉我,起诉F董事会,起诉美国银行。”
刘易斯:“股东诉讼是你的事情,我能给你的已经给了...7块,你回去和董事会商量。”
莫兹罗:“肯,如果我拒绝呢。”
刘易斯:“拒绝的后果很简单,我不再给你任何信贷支持。你的商业票据展期缺口在下周就会扩大到30亿美元以上。没有我做后盾,F的债权人会在1月底之前把公司拖进破产法院。进了第十一章,法官不会替你的股东考虑,法官只会替债权人考虑。到时候你的股价归零。”
莫兹罗:“你要我亲手把四十年心血交给一个出7块钱的人。”
刘易斯:“Anl,这不是四十年心血的事,这属于价格的事。你拒绝是因为你觉个价格配不上你四十年付出。但市场不讲感情,市场讲现金。你明天还能用剩下的现金支付你的员工工资吗?”
莫兹罗挂了电话。
他把电话放在桌上,然后靠进椅背里。
“王八蛋!”
“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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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火打劫!”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他给F的首席财务官发了一封内部邮件,只有一行字:“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紧急会议,讨论美国银行的收购邀约。”
然后他关了电脑。
他想起周一和债权人的那通电话。
债权银行的代表在电话里没再用“建议”或“磋商”,用的是“最后期限”。
“莫兹罗先生,我们希望你在12月20日之前提交一份明确的重组时间表。如果届时我们看不到任何实质进展,包括但不限于与美国银行或其他收购方的正式谈判、可验证的资产出售进展、或者明确的流动性补充方案,我们将在12月21日之前联合向特拉华州破产法院提交非自愿破产保护申请。”
12月20日。
他把它从脑子里推到一边。现在他必须先和董事会谈美国银行的开价。
7美元一股,一个连他的债权人都不愿意公开讨论的数字。
但债权人不需要替股东考虑,他需要。
此刻,格伦·罗森茨威格面前放着三台显示器和一排打印出来的银行对账单。
他的助理在深夜打来电话,告诉他《华尔街日报》网站首页刚刷新了,标题是美国银行对外放话,不会按市场价收购F,要在市场价格基础上再打半折。
“格伦先生,银行的人说F现在的股价是10美元,打半折是5块,他们在开玩笑。”
格伦·罗森茨威格挂掉电话!
他在F上投了3亿美元。
建仓均价14美元。
现在F的股价不到10美元,如果美国银行要按5块钱来收,他的亏损会从账面上变成一个他不想写在任何一张纸上的数字。
他拿起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好一会儿,才拨出了莫兹罗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安吉洛,你看到刘易斯对媒体说的话了吗。”
“看到了。”
“半折,半折!”格伦把茶杯重重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
“他在媒体面前说你的公司只值五块钱一股,比今天收盘价再打五折!”
“这是土匪进村!明火执仗地抢!你要花电话吗?我帮你打,摩根大通,他们的在2008年之前急需补上按揭业务的窟窿,你手里那些贷款服务权正好是他们缺的。”
“还有汇丰,汇丰在北美零售业务已经亏损了几十亿,他们需要服务权资产来对冲坏账,巴克莱,巴克莱的投行部门去年刚换了,新官上任需要收购业绩。这些人的电话我一个晚上就能打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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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伦。”莫兹罗打断他,说道:“花次级抵押贷款敞口比你还大。他们自己还在减计。摩根大通答应下个月给我回电话....下个月。下个月我的债权人已经把公司拖进破产法院了。汇丰和巴克莱在北美市场连华尔街前十都排不进,他们没有足够的资产负债表来吞一张两千亿美元贷款服务合同的盘子。能收购F的只有四家,美国银行、花摩根大通、富国。花经拒绝,摩根大通说要等到明年一月,富国....富国在次贷上亏我们少,它在等我们死掉,然后从破产法院上用更低的价格买走优质资产。所以现在这个电话簿上只剩一个名字:美国银行,肯·刘易斯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敢在媒体面前说半折。因为是他唯一的买家。”
格伦:“那你就这样让他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莫兹罗:“格伦,我现在是躺在他的砧板上,他的刀已经举起来了,我唯一能和他谈的只剩下一件事:当他把刀剁下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一块稍微大一点的肉,让我能在董事会上对着那些信任了我二十年的独立董事说,安吉洛没有让你们血本无归。哪怕只是多一块钱。从7块到8块。从8块到9块。他今天说7块,明天可能变6块。”
“我需要你在外面继续帮我找其他买家,因为如果你在找,刘易斯至少知道莫兹罗不是只有美国银行一条路。”
“他在北卡罗来纳看着彭博终端,看到F在和其他银行谈,他就必须重新评估他的报价策略。这是博弈。”
“但格伦,如果找不到,也别觉你做错了什么。市场从来不是一个公平的谈判桌。”
“四十年前我创立这家公司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客户说‘安吉洛,你借给我的钱凭什么收利息?’我回答他‘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让我的孩子吃上午饭’。现在我的回答还是同一句话,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
他停了停,电话那头格伦的呼吸声很重。
“你不用担心你的3亿美元,我会尽力的。”
格伦把电话挂断!
“土匪,这帮身穿定制西装的高级知识分子就是土匪,比我在布鲁克林码头见过的任何一个放高利贷的都更不要脸,高利贷至少还跟你说一句‘借一千还一千五,不还就断你一条腿’,你至少知道腿什么时候断,这帮王八蛋让你自己把腿伸过去,然后再告诉你断的不止腿,还有你的全部身家,他们还管这叫‘公平’,放他妈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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