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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吞噬和吐出金钱、声誉、权力、欲望。

贝尔斯登在这条街上站了八十四年。它见过比这更糟糕的时刻,至少施瓦茨希望它见过。

“凯伦,这周我收到了二十几封求职信。”

“谁的?”

“贝尔斯登的同事,交易部、并购部、研究部,他们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外部职位推荐,还在职的时候就开始找退路了。”

凯伦没接话。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投行的薪酬结构决定了大部分员工的身家都和公司股价绑在一起,底薪只够交房租,真正的收入来自年终奖金和限制性股票。

贝尔斯登股票今年从170跌到70,员工的账面身家蒸发超过一半。

施瓦茨继续说:“论坛上的帖子是造谣。但论坛上的人问了一个正确的问题,贝尔斯登还能存在多久。他们不清楚,我们的同事在问,我们的客户在问,比如大股东约瑟夫·刘易斯在电话里没有直接问出来的问题....”

凯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随后施瓦茨说道:“凯伦,周末把手机开着。法务部那边的消息随时同步给我。”

“好的。”

很快,周日,上午八点,《华尔街日报》周末版头版正式刊发调查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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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桥牌、大麻与崩塌的城堡:贝尔斯登董事长凯恩在基金归零期间的秘密之旅”

副标题:“知情人士称,詹姆斯·凯恩在7月两只基金清盘危机期间离开纽约前往底特律参加桥牌锦标赛,缺席多场紧急会议。比赛期间吸食大麻,已有多位匿名消息人士向本报证实。”

报道正文占了三栏。

第一栏写的是7月第三周贝尔斯登两只基金净值归零的时间线,7月16日第一只基金宣布暂停赎回,7月18日第二只基金净值归零,7月19日市场开始对贝尔斯登的交易对手风险进行重新定价。

每一天都有具体的时间戳,每一个时间戳旁边都标注了凯恩的所在位置:7月16日,纽约,出席内部紧急会议。

7月17日,底特律,全国桥牌锦标赛第一天比赛日。

7月18日,底特律,第二天比赛日,缺席贝尔斯登内部三场紧急会议。

7月19日,底特律,第三天比赛日,缺席纽联储组织的一场闭门危机沟通会。

第二栏写的是桥牌锦标赛期间凯恩的个人行为。

报道引述三位匿名消息人士称,凯恩在比赛期间“多次在休息间隙离开比赛场地,前往附近某处私人住所吸食大麻”。

报道没有披露消息人士的具体身份,只说是“接近当时与凯恩同行的人员”。

其中一位消息人士的描述极其具体:“比赛第二天的下午场结束后,他和其他几位参赛者一起离开酒店,去了附近一栋私人住宅,待了大约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眼睛明显发红。”

第三栏写的是凯恩回到纽约之后的事。

他下飞机后第一件事没有去办公室看基金清盘的善后情况,而是给桥牌协会的几位朋友打电话讨论下一场比赛的赛程安排。

贝尔斯登内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级管理人员告诉记者:“我们当时已经知道两只基金归零了,交易对手方正在大规模撤出,回购市场的融资成本在飙升。我们给凯恩打了至少六通电话,全部转入语音信箱,他没有回,等他回来的时候,贝尔斯登的股价已经从140跌到了120,他走进办公室的第一句话是‘我错过了什么’,我们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回答他。”

报道最后一段引用了前贝尔斯登一位已退休高级合伙人的话:“詹姆斯·凯恩在贝尔斯登工作了几十年,他当然知道两只基金归零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不在乎,桥牌比贝尔斯登重要。大麻比贝尔斯登重要,桥牌桌上的对手比交易对手重要,这不叫失职,这角一个人的优先级选择,他选择了自己。”

在报道的侧边栏,编辑附上了两页桥牌协会的公开赛事日程表扫描件:7月17日至19日,全国桥牌锦标赛高级组比赛,詹姆斯·凯恩的名字排在第四位,参赛编号清晰可见。

编辑用红线圈出了这个名字。

《华尔街日报》周末版的发行量是两百四十万份。

这篇报道的网页浏览量突破八百万。

nb临时加播特别节目《危机中的贝尔斯登:董事长的离开》。

主持人玛丽亚·巴蒂罗莫在直播中逐一拆解了凯恩在7月那三天的行为轨迹。节目组把记者拍到的一张桥牌锦标赛现场照片放大,照片里凯恩坐在牌桌旁,穿着一件米色高尔夫夹克,神情轻松,旁边放着半杯喝剩的橙汁。

照片拍摄时间是7月18日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正是在这个时间点,贝尔斯登的f正在和债权人进行紧急电话会议,试图说服对方不要撤回回购协议。

玛丽亚·巴蒂罗莫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当一个船长在风暴中离开驾驶舱去打牌时,我们还能不能责怪水手们弃船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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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林顿的电话响了,是nb《午间财经》的制片人打来的。

他们想请林顿做电话连线评论。

林顿说可以。

没多久,电话连线接入直播间。

主持人比尔·格里菲斯:“林顿先生,您在上周五发了一条fabk动态,‘贝尔斯登的董事长可能要出事’,当时大家都以为您指的是论坛上那个关于性侵和封口费的谣言。现在我们知道出的事是桥牌,您怎么看?”

林顿:“我发那条fabk的时候不知道论坛帖子是真是假,我只是知道凯恩在7月份有一个行为会在某一刻被曝光,而这个行为会在市场信心最脆弱的时候击穿贝尔斯登最后一道防线,管理层信誉。”

“性侵谣言是假的,但桥牌丑闻是真的!”

“桥牌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时间。”

“当你的两只基金在三天之内归零、交易对手方正在加速撤出、回购市场的融资成本每小时都在攀升时,你的董事长在底特律打桥牌,并且在打完牌之后去吸大麻。”

“这不是法律问题,凯恩没有犯法,它属于信号问题,他给市场发出了一个信号:在贝尔斯登,最不应该离开的人在最重要的时刻离开了。”

“市场接收到了这个信号,明天开盘,你就会看到市场的答案。”

比尔·格里菲斯追问:“您认为贝尔斯登的股价会跌到多少?”

“我不预测股价,我只做方向。”林顿顿了一下,说道:“贝尔斯登的临时艾伦·施瓦茨也许能等到一个转正的机会,凯恩的位置坐不住了,但在凯恩下台之前,市场还会再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董事长在危机期间跑去打桥牌,是临时的,那谁来为这家公司的未来负责?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没有答案,所以股价会一直跌,直到找到那个答案。”

主持人又问了一个关于贝尔斯登长期前景的问题。

林顿:“贝尔斯登的董事长在桥牌桌上度过了一级资本被侵蚀的最关键的三天,这是贝尔斯登自己的选择,现在,请市场为这个选择投票。”

直播结束后,林顿挂了电话。

迈尔斯推开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桥牌协会赛事日程表。

他把纸放在林顿桌上。

“我查了一下凯恩的桥牌协会记录。”迈尔斯的表情带着一种数据研究者特有的严肃,说道:“从2006年到现在,他一共参加了超过二十场全国性比赛,其中至少有五场是在今年6月到9月之间,正是次贷危机加速恶化的时间段,我把每一场比赛的日期和贝尔斯登的股价走势做了重叠对比图,你想看吗?”

“发给我。”

迈尔斯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林顿桌上,打开了对比图。

图表上有两条线,蓝色是贝尔斯登股价走势,红色竖线是凯恩参加桥牌比赛的日期。

从2007年6月到9月,红色竖线密集地分布在蓝色下跌曲线上方,像一把钉在垂死者额头上的钉子。

迈尔斯指着其中一条红色竖线说:“7月17日,就是凯恩在底特律第一天比赛那天,贝尔斯登的利差当天跳升了超过一百个基点,那是两只基金归零后第二个交易日,他在打牌的时候,市场已经对贝尔斯登的交易对手风险进行了重新定价,但他的电话一直关机。”

迈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顿意外的话:“我爸昨天在电话里跟我说,分布式系统里有一个术语叫‘拜占庭将军问题’,将军们围着一座城,一部分将军主张攻城,一部分主张撤退。如果将军之间不能传递可靠的信号,整个军队就会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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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说,凯恩去底特律这件事,本质上就是拜占庭将军问题,贝尔斯登的交易对手和债权人在等贝尔斯登的最高指挥官发出信号,但最高指挥官不在指挥帐里。”

“他去了另一个战场,信号消失了,在分布式系统里,信号消失等于节点失效,节点失效意味着整个系统会在几轮共识失败后彻底崩溃。”

林顿看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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