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周一。
《巴伦周刊》的封面故事在周日晚上提前上线了电子版。
周一凌晨五点，当曼哈顿的交易员们还在梦里的最后一个m睡眠周期中挣扎时，这篇报道的链接已经像病毒一样在彭博终端和黑莓手机上扩散开来。
封面是一张拼接图，左半张是f创始人安吉洛·莫兹罗在nb演播室里挥舞手臂的经典画面，他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松了两指，嘴巴张着，正在说出那句让他在过去两个月里被反复引用的话：“做空f的人会赔光。”
右半张是一栋加州卡拉巴萨斯的nty分行门口排队取钱的退休老人，白发在阳光下反光，手里攥着存折。
两张图之间只有一行字，用的是《巴伦周刊》标志性的深红色粗体衬线字体....
“莫兹罗的嘴在说什么，他的手在做什么？”
报道的导语是：“本刊从接近f审计委员会的消息人士处获悉，f在10月3日公布的三季报中，贷款损失准备金计提可能不够充分，四季报可能被迫追加计提，如果这一消息属实，f的三季报就不是‘25年来首次季度亏损’这么简单，它可能是f四十一年历史上最大财务丑闻的冰山尖。”
导语下面是一段加了灰色底纹的加粗段落，这是《巴伦周刊》长篇调查报道的惯用格式，用来突出核心发现：“消息人士称，f的审计委员会在三季报发布前的最后一次会议上发生了激烈的意见分歧，至少两名委员质疑f对次贷相关资产减值准备的计算方式，认为贷款损失准备金的计提比例不足以覆盖当前次贷违约率上升的趋势。”
“但委员会最终以多数票通过了三季报的财务数据！”
“消息人士还透露，审计委员会的一名外部独立委员在投票后提出了辞呈，目前尚未正式公布。”
“本刊致电f投资者关系部门求证此事，对方拒绝置评。”
林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打印出来的《巴伦周刊》封面报道全文。
他用一支红笔在上面做标注。
今天的报道里他标了三处：审计委员会的内部分歧，这意味着管理层在压制坏消息。
外部独立委员辞职，这意味着有人不想在f的审计报告上签字，因为签字意味着法律连带责任。
四季报可能追加计提，这意味着12亿美元的净亏损不是底部，四季度还会有更大的窟窿。
他在页边写了一行备注：f的财务问题正在从“市场猜测”升格为“媒体调查”。
下一步是监管介入。
莫兹罗的股票出售时间线与公开言论之间的矛盾正在被逐帧拆解。
市场对f的定价尚未反映四季报追加计提的可能性，当前股价在16美元附近，市场仍认为15美元是心理支撑位。
如果追加计提发生，这个支撑位将在一天之内被击穿。
九点三十分，纽交所开盘钟声敲响。
f的股价在盘前交易时段已经从16美元跌至15.6美元。
《巴伦周刊》的报道在周末的两天信息消化期里已经充分传播，做市商在开盘前已经调整了买卖报价的价差，把开盘指导价定在了比周五收盘低2.5%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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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盘后股价继续下滑，第一小时跌破15.5美元，第二小时在15.2美元附近徘徊，午盘前触及15美元整数关口。
成交量急剧放大，有人在抛售，有人在接飞刀。
抛售的是看了《巴伦周刊》之后决定止损的机构，接飞刀的是相信15美元是f历史底部、相信美国银行的注资能让f起死回生的价值投资者。
双方在15美元这个价位上展开了激烈的拉锯。
但今天最重要的新闻不是《巴伦周刊》的报道....是。
执法部在官网发布了一份简短公告。
公文措辞一如既往地干燥，每个词都是律师筛选过的：“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今日宣布，将此前对nty fnanal patn创始人兼安吉洛·莫兹罗先生股票出售行为的非正式调查升级为正式调查。”
“正式调查意味着执法部已获得足够的初步证据，授权调查员在必要时发出传票、强制相关方提供文件及证词。”
正式调查！
不再属于非正式问询和行业自律审查！
它升级了！
升级到了正式调查！
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在华尔街的法律词典里是一道鸿沟，非正式调查是监管在敲门，正式调查是监管已经把门踹开，手里拿着搜查令。
非正式调查期间的目标可以主动配合、可以协商和解、可以在律师的建议下选择性地提供信息。
正式调查意味着已经找到了足够立案的初步证据，下一步可以是强制传票、可以是冻结资产、可以是与司法部联合启动刑事调查程序。
nb中断了午间节目，插播了这条新闻。
主持人念完公告全文之后停顿了几秒，然后说道：“听众们，我们正在见证可能是自安然事件以来最重大的股票交易调查。这一次不在能源行业，它在抵押贷款行业。而这家公司是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机构。”
午间时段，nb独家披露了更多细节。
主播的声音带着那种财经媒体在报道重大负面新闻时特有的凝重语调念出每一个名字和数字。
屏幕上的分屏画面，左边是莫兹罗在nb演播室里的采访镜头回放，他在说“次贷问题是局部现象”，“f的资产负债表很健康”，“我建议长期持有f股票”。
右边是一张时间线图表，标注了莫兹罗在2006年初设立的一笔家族信托基金的减持记录。图表上的红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时间线上，每一个红点代表一次卖出，每一次卖出都踩在f股价反弹的窗口上。
这些红点加起来，在一年多的时间里累计减持了超过1.2亿美元的f股票。
主播说道：“根据nb独家获取的信托文件，这笔家族信托基金是在2006年设立的，委托人是安吉洛·莫兹罗本人，受益人是他的子女和孙辈。信托基金在设立后的第一个月内就启动了预设交易计划，所谓的l 10b5-1计划，该计划允许公司内部人士在预设的时间点和价格点自动卖出股票，前提是设定计划时内部人士不掌握重大非公开信息。l 10b5-1计划的法律逻辑是：如果你在设定卖出的那一刻没有内幕信息，那么即使后来卖出时公司出现了问题，你也不构成内幕交易。”
主播停顿了一下，看着镜头，那个停顿本身就是一个评论。
“但问题出在这里，莫兹罗的l 10b5-1计划在2006年设立后，于同年3月进行过一次修改，修改了卖出价格的触发下限，将最低卖出价格从18美元下调至15美元，这次修改发生在f内部已经监测到次贷违约率出现异常上升之后，如果莫兹罗在修改预设计划参数时已经知晓这一内部数据，那么l 10b5-1的保护伞就可能失效，根据正式调查的授权范围，调查员将有权调阅莫兹罗在2006年3月修改计划参数前后的所有内部邮件、会议记录和风险管理部门提交的原始数据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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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兹罗当天没有出现在任何镜头前。
他的律师通过传真向各大媒体发了一份措辞谨慎的声明：“莫兹罗先生的股票交易完全符合所有适用的证券法律法规，所有减持均通过l 10b5-1预设交易计划执行，该计划的设立和修改均在公司法务部门监督下完成，莫兹罗先生对f的长期价值保持坚定信心，并将全力配合的正式调查程序。”
这份声明没有回答nb主持人提出的那个核心问题。声明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主持人就在直播中把这个问题重新抛了出来，这次是用一种更尖锐的方式。
“l 10b5-1计划的核心前提是：内部人士在设定或修改计划参数时，不能掌握重大非公开信息。但莫兹罗先生在2006年3月修改计划参数，下调卖出价格触发下限，的时间点，恰好在f内部风险管理部门开始监测到次贷违约率异常上升之后。”
“如果的调查员能够证明莫兹罗在修改参数时已经看到了这些内部风险报告，那么‘预设交易计划’的法律保护就变成了一张纸。”
“预设交易计划的参数，包括卖出价格、卖出数量、卖出频率，完全由莫兹罗本人设定。如果他本人在设定这些参数时已经知道公司面临的风险，而这些风险尚未对公众披露，那么预设交易计划还算是预设吗？”
“还是说，它只是内幕交易的另一种技术性包装？”
直播间的画面切回f在卡拉巴萨斯的公司总部大楼门口。
一个nb的外景记者手持麦克风站在大楼前的喷泉广场上，背后是f那栋四面玻璃幕墙的办公楼。
记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克制不住的兴奋.....这是一个记者捕捉到重大新闻时的肾上腺素反应。他报道说f的审计委员会已经召开了紧急电话会议，可能在今天收盘后发表声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