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说完，f的股价就从15.2美元加速下跌，午盘收在15美元整数关口，成交量已经是日常水平的三倍。
雅虎财经的评论区再度沸腾。
f的股票评论区变成了一个战场，散户们分成三派互相开火，一方坚持认为美国银行的注资是f的生命线，莫兹罗的减持只是“正常的个人财务规划”，股价跌破15美元是市场在犯傻。
另一方认为的正式调查是所有坏消息中最坏的一种，因为这意味着f的可能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一边在镜头前喊买入一边在私下卖股票。
第三方既不讨论莫兹罗也不讨论美国银行，只是在刷屏同一句话：十五块能不能守住。
底下有人回了一条，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被顶到了评论区第一条：“你问十五块守不守得住？不如问莫兹罗的律师费够不够。”
华盛顿互惠银行的评论区也不太平。
有人在里面贴了f三季报被质疑的新闻链接，配了一行字：“先是华盛顿互惠修正了三季报，现在f被质疑三季报有问题，下一个该轮到谁了？贝尔斯登？雷曼？”
有人回复：“贝尔斯登的上周还在发誓不减持。你要问他什么时候学会发誓的，大概是他发现自己在三季报电话会议上说‘我们没问题’之后股价又跌了百分之十的时候。”
林顿在午间收盘后打开交易软件。
f股价在15美元附近的拉锯给了他从容建仓的窗口，空头和多头在这个价位上激烈博弈，成交量巨大，买卖价差在正常范围内，做市商的对冲压力没有推高期权的隐含波动率。
他把迈尔斯发来的《巴伦周刊》报道要点和正式调查公告放在交易软件旁边，做了一张快速的时间线对比：
《巴伦周刊》质疑三季报贷款损失准备金计提不足，市场在讨论四季报追加计提的可能性。
把莫兹罗的调查由非正式升级为正式，的信用正在被监管层一帧一帧地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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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兹罗家族信托基金被nb独家披露，预设交易计划的法律保护在内部风险报告面前会失效。
三者相加起来就形成了因果链条：三季报被质疑、监管介入、减持计划被调查、三季报不是底部、股价定价的基础由“美国银行注资后的价值”变为“审计委员会辞职背后的真实坏账规模”。
第二批f看跌期权的买单已经完成。
权利金投入了500万美元，f的总仓位为700万美元，在备注栏里他写到：“正式调查、家族信托曝光、《巴伦周刊》质疑三季报，莫兹罗的三层防御被同时击穿。”
“第一道防线就是预先设定好交易计划，在法庭上可以解释自己的股票操作，但是在舆论场上却无法解释自己嘴和手之间的时间差”
“第二道防线就是美国银行注资，这是真正的现金支持，但是注资条款中包含的认股权证给美国银行留下了18美元的行权价格。”
“第三层防线，三季报，正在被审计委员会的辞职事件瓦解。”
“四季报才是真正的剥皮时刻。”
他在日志末尾标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提醒：“莫兹罗的法律防火墙正在被拆穿，他可以说股票是预设交易计划卖的，也可以说自己相信公司长期价值，当然也可以说当前股价被市场低估。”
“但他解释不了审计委员会为什么在三季报发布后有人辞职。审计委员会的独立董事是不拿f工资的人，他们没有理由为f的财务问题背书，因为他们自己的声誉和专业执照绑在审计报告上。
当独立董事开始辞职时，他们没在抛弃，只是在保护自己的职业生涯不被f的窟窿一起埋掉。”
当天收盘前，林顿打开fabk，发了一条新动态：“f三季报亏损12亿，《巴伦周刊》说可能还不够。他们之前说做空者会赔光，现在在帮他查他自己是不是在做空自己的公司，另外，l 10b5-1计划在法律上是一个安全港，但前提是设定参数时你没有内幕信息，莫兹罗先生改参数的时间和f内部风险报告到达办公室的时间如果重合，这个安全港就变成刑法的管辖范围了。”
他还提到了f的四季度，可能需要更高的计提损失，然后发完。
评论区又一次炸裂。
有人把这段话转发到t，标题写的是“林顿教你读公告”。
t上的讨论串在几个小时内盖了超过两百层楼。
有人逐字分析林顿动态里的法律术语，有人开始翻l 10b5-1的原文，有人在评论区p出了f过去一年里内部风险管理报告的公开版本链接....是f按监管要求提交的公开文件。
这些文件中有一条附注显示，f在2006年一季度末的内部风险评级中已经将次贷相关资产的风险等级从“中等”上调为“关注”。
一季度末。比莫兹罗修改信托基金卖出价格触发下限的时间早了一到两周。
有人在这条附注下面回复：“林顿还没成年，但他读文件比华尔街一半的分析师都认真。”
10月23日周二，f的股价在15美元附近继续震荡。
审计委员会辞职的消息尚未被官方证实，但《华尔街日报》在周二头版报道中援引两名“知情人士”的话称，辞职的外部独立委员“对f在贷款损失准备金计提方法上的处理方式存在严重保留意见”。
f仍然没有回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当一家公司的公关部门在所有渠道上同时失声时，通常意味着法务部门接管了对外发声的权限，而法务部门最擅长的对外发声方式就是不发声。
10月24日周三，莫兹罗的律师团队主动联系，表示将“全力配合调查”并提交莫兹罗在2006年全年内的所有内部通讯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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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作被媒体解读为“先发制人的和解姿态”，莫兹罗的律师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级别的调查，正式调查的授权范围包括强制传票，与其等传票不如主动交出文件。
nb的法律评论员在晚间节目中说了一句话：“当你主动交出全部文件的时候，要么是你完全没有东西可藏，要么是你知道对方早晚会找到那些东西，莫兹罗的律师选了这个策略，让我们猜一猜是哪种情况。”
10月25日，周四。
佳士得拍卖行纽约总部！
今晚的拍卖会是佳士得秋季慈善拍卖系列的第二场，主题是“美国视野”，拍品涵盖从十九世纪美国风景画到二十世纪中期现代主义设计的各类艺术品和古董收藏。
慈善拍卖的受捐方是纽约公共图书馆基金会和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教育基金，这两家机构的理事会成员名单和今晚的竞拍嘉宾名单重合度极高。
走进佳士得大厅的人，每一个人的姓氏都可以在《纽约社会名录》里找到对应条目。
林顿穿着一套深灰色定制西装，他站在佳士得大厅的入口处，一边整理袖口一边扫视大厅里的人。
大厅里的男人大多数穿着黑色或深蓝色晚礼服，女人穿着各色晚礼服，人手一杯香槟。
空气里弥漫着几种味道的混合物：老钱的古龙水、新钱的雪茄余味、女宾身上不同品牌的香水在恒温空调中缓慢混合，以及从隔壁晚宴厅飘过来的白松露烩饭的奶油香气。
在这一切之上浮着一层无形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的东西，钱的密度。
这间屋子里的人加起来，净资产可以抵得上一个小国家的全年p。
林曼站在林顿旁边，穿一件藏蓝色丝绒礼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
佳士得的拍卖大厅是一间长条形穹顶厅堂。
一排排软垫座椅面向拍卖台排列，每张椅子上放着一本精装拍卖目录，封面上烫金的“ht‘ atmn haty atn 2007”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大厅后半区是吧台和站立交流区，穿白制服的侍者端着香槟杯在人群中穿梭。
拍卖目录列出了今晚的四十八件拍品，其中最受关注的几件在之前两周的预展中已经被媒体反复报道：一幅毕加索的素描，一串曾属于温莎公爵夫人的珍珠项链，和一辆1957年的奔驰300l古董车。
林顿对车没有太大兴趣。
他来参加这场拍卖会是因为林顿家族基金会的慈善捐赠需要公开记录。
大卫·陈之前提醒过他：林顿资本的做空收益在媒体上积累了大量关注度，家族基金会参与高调慈善活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冲“通过别人痛苦获利”的舆论风险。
林顿不反感这个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