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动态没有点名林顿,但每一条句子都正好压在林顿之前那条动态的上方,像两个人的对话,一个人在讲台上对着整个礼堂说话,另一个人在角落里轻声反驳,然后整个礼堂的人都在转头看向角落。
两人的互动再次构成了“对15岁少年”的奇妙叙事张力,华盛顿互惠银行的人给基林格点了很多赞,支持基林格的人占了上风,评论区的散户们纷纷说基林格的发言有道理。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根本不懂什么叫核心业务基础!”
“他只是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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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早会像所有空头一样被市场撕碎!”
10月18日,周四。
修正报告的冲击进入第二天。
华盛顿互惠银行的股价在19到20美元之间剧烈震荡,交易量继续维持高位,前一天被恐慌盘踩踏的多头在犹豫要不要割肉,新一批空头在寻找入场点,少量价值投资者开始试探性买入。
这种多空激烈拉锯的盘面特征林顿太熟悉了,大跌之后的第二个交易日,永远是犹豫和博弈最激烈的一天。
恐惧还没有完全释放,希望也没有完全消退。
双方的筹码在这一天碰撞得最凶狠。
成交量巨大意味着期权的做市商在积极对冲,流动性充沛。
他等了的就是这种盘面。
第二批华盛顿互惠银行看跌期权在昨天那种放量暴跌中才能拿到足够的流动性深度,否则500万美元的期权买单在正常交易量下会把隐含波动率推高十几个点,成本会增加一大截。
周五。
贝尔斯登将在盘后发布三季报,这个时间点选择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在美股市场,公司通常在市场信心充足的时候选择早盘或盘中发布财报,方便分析师和媒体在当天有充足的时间消化和传播利好信息。而选择盘后发布,尤其是周五盘后,往往意味着管理层预计财报内容不够好看,希望用周末两天的信息消化期来缓冲市场的即时反应。
这是华尔街的潜规则,每一个交易员都懂。
10月19日,周五,盘后。
贝尔斯登的三季报压着收盘铃声砸到了屏幕上。
利润暴跌61%!
固定收益收入蒸发,抵押贷款相关资产继续减记。
每个数字都好,平均比市场预期的要差三到五个百分点。
虽然没有一剑封喉的崩溃,但是一刀一刀割肉的持续失血!
固收部门的交易量在季度后半段急剧萎缩,因为对手方开始撤走授信额度。
没机构愿意在三季度和贝尔斯登的固收部门做交易对手,因为没人知道它账上那些抵押贷款证券的真实价值是多少。
贝尔斯登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上一次给那些按市价估值的时候,市场上已经找不到买家来验证这个“市价”了。
周一开盘时贝尔斯登的股价在96美元附近。
季报发布后的盘后交易时段,股价从96美元掉头跌至88美元,短短几个小时之内蒸发了近10%的市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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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觉得这是正常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感到意外。
空头们早就把筹码压在了四季报预减记上,多头们则在用“贝尔斯登经历过比这更糟糕的时刻”来给自己做心理按摩。
整个华尔街都在观望,88美元是不是底部?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这是贝尔斯登在过去两个月里第二次跌破90美元,上一次林顿在10月10号说“暂时的,周五贝尔斯登的股价必定跌回90以下”,当时有人在嘲笑他。
两天后贝尔斯登的股价真的跌回90以下。
这一次没有人再公开嘲笑林顿了,因为连续两次被他言中之后,嘲笑变得成本太高。
温莎中学金融俱乐部的群聊在盘后炸开了锅。
克里斯托弗·惠特尼发了一张贝尔斯登的股价走势图,图上标注了两个红圈,第一个是10月10号林顿说“暂时的”那一天,第二个是今天盘后贝尔斯登跌破90美元的时刻。
他在图下面写了一句话:“两次了,两次踩准了贝尔斯登的股价区间!”
琼斯·卡特回了一条:“他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牌,市场上的大部分赌徒在赌桌上靠运气赢一把,他是先把整副牌拆开数清楚有几张黑桃几张红心再下注。”
菲利克斯·阿斯特没有参与群聊,他私聊林顿,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你上次在高尔夫球场跟卡特赖特说的话,贝尔斯登会死在对手方信心上,三季报固收部的收入蒸发印证了这个判断,对手方撤走授信额度是理性。恐慌是情绪,理性是计算,情绪会消退,计算不会,这才是贝尔斯登最致命的地方。”
林顿回复:“当你的交易对手开始计算你的生存概率时,你已经在牌桌上失去了最后一张底牌。贝尔斯登现在的问题是,它的每一个交易对手都在做同一道算术题:贝尔斯登的抵押贷款资产如果按市价重估,它的资本金还剩多少,这道算术题没有好答案。”
10月20日,周六。
罗伯特·卡特赖特坐在曼哈顿上东区公寓的书房里,面前有两份文件。
左边的是一份,右边的是他大女儿艾米丽的大学学费账单。
两份文件放在同一张书桌上,中间只隔着几寸的距离,但它们的重量完全不同。
左边的季报他已经翻了三遍。并购部的收入也出现了下滑,比起固收部门的惨状要好得多,但同比降幅仍然超过了15%。
他负责的正在推进的项目被一家私募基金临时压价,理由是“市场环境的不确定性增加了交易风险”。
他在并购行业干了二十二年,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买方觉得贝尔斯登可能在交易完成之前出问题。
交易本身没问题,只是贝尔斯登本身的偿付能力正在被市场重新定价。
没人想在交易交割的前一天发现对方的银行突然被接管了。
右边的学费账单是昨天到的。
艾米丽明年秋天要去加州读艺术,四年学费加生活费超过20万美元。
他儿子安德鲁今年还赌高中,但两个孩子的教育费用加起来,在他持有的大部分贝尔斯登股票现在已经被套牢的情况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卖掉一部分股票来支付账单。
他可以等股价反弹再卖,但他不知道反弹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反弹能弹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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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已经卖出了一批,价值60万美元。
那天他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握着鼠标,盯着屏幕上贝尔斯登的股价,停了好几分钟才按下卖出键。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情和他在并购行业干了二十年的原则背道而驰。他的职业生涯建立在“长期持有优质资产”的信念之上。
他建议客户买入并持有,他嘲笑过那些在恐慌中抛售的短线散户。
现在他自己坐在书房里,和那些散户做着完全一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