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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尔森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贝尔斯登的权重最高?”

“八百万,第一批总共一千八百万,贝尔斯登的四季报减记是确定性最高的催化剂。”林顿把四家公司的催化剂简要梳理了一遍,从f的三季报修正风险讲到雷曼的bn敞口,最后落在贝尔斯登的30倍杠杆上。保

尔森全程没有插嘴,但他右手的食指在听林顿讲到贝尔斯登的高管减持窗口期时敲了一下桌子。

“卡特赖特呢?”保尔森问道:“贝尔斯登并购部的,你上次在高尔夫球场见过他。”

“有媒体的小道消息说,他给吉米·凯恩写了两封邮件,第二封标题是一个单词,tmn,凯恩没回。”

保尔森沉默了,他见过太多同样的事,投行高管在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给写邮件,标题只有一个词,那个词比什么资产负债表都诚实。

保尔森:“凯恩上周在底特律打桥牌,贝尔斯登跌破90美元那天,他在桥牌锦标赛上打进了半决赛。他的搭档告诉我,他打牌的风格是进攻型叫牌,每一手都想赢。在牌桌上想赢不是坏事,但在信贷市场冰封的时候,你不需要进攻,需要止血带!”

“我给你讲个故事。1998年ltm崩盘的时候,有一天凌晨三点,我加班完走下楼,看见贝尔斯登那栋楼里亮着一整层的灯。后来才知道,是格林伯格带着高管连夜开会,决定不参与美联储对ltm的救助。当时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我们不做慈善。我不知道凯恩能不能在凌晨三点把他从桥牌桌上叫回来。”

林顿问:“格林伯格呢?”

“八十岁了,脾气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暴,他把自己能调动的钱都投进了公司,真金白银....他是真的爱贝尔斯登。但他的爱救不了贝尔斯登的资产负债表,一个交易员的直觉救不了三十倍杠杆,他自己知道。”保尔森顿了一下,带着一种不加评判的冷静,说道:“他上周给凯恩打过一次电话,建议他引入战略投资者。凯恩说他会考虑,然后凯恩去了底特律。”

“格林伯格在担心什么?”

“担心贝尔斯登的对手方在撤....同业在抽走授信额度。你比我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保尔森顿了顿说道:“融资渠道冰封的速度比市场预期的快得多,巴黎银行冻结基金是一枪。贝尔斯登两只基金归零是第二枪。接下来还会有第三枪,可能是某家欧洲银行撤走对贝尔斯登的短期拆借额度,可能是某家评级机构突然降级,也可能是某家对冲基金公开宣布撤走贝尔斯登的主经纪商关系。只要出现这三个事件中的任何一个,贝尔斯登的股价跌破八十块只是小事,最大的问题是流动性能不能撑到周末的问题。”

林顿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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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尔森基金里有一整层楼的分析师,他们从去年底开始拆解次贷链条的每一个环节。

保尔森在次贷做空上的头寸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他的分析师不仅仅在追踪股票和期权,他们在追踪对手方风险、回购市场利率、经纪商授信额度、欧洲养老金基金的赎回压力。

保尔森问道:“f你怎么看?”

林顿:“三季报有问题。一家叫mta falt mnt的小行业通讯社在10月9号发了横向对比,和华盛顿互惠对照。结论是如果华盛顿互惠的财报需要修正,f修正的概率更大。f现在还没有回应,如果他们接下来宣布修正三季报,修正后亏损扩大,叠加调查,f的股价可能会在三到五个交易日内跌到13美元以下。”

保尔森点了点头,他在市场上持有f相关的空头头寸,但他和林顿不同,他的工具是机构级衍生品,股票期权很少。

他能从信用价差的扩展中获利,不需要精确踩入场的时点。但他尊重那些踩时点的人。因为他自己做了二十年的研究,知道在期权的世界里做对方向只是及格,做对时间才是满分。

“莫兹罗在卖股票这件事上选的时间很精确,”保尔森的语气里带着那层冷而平淡的讥讽,说道:“但他的精确会让的执法部主任觉得自己这个月的kp完成得很轻松。”

林顿笑了一下。

“格伦·罗森茨威格在14.8美元又加了仓,总投入两亿了。”

保尔森沉默了一瞬。

“罗森茨威格在f上的做多逻辑我理解。美国银行注资是真正的背书,没有口头安慰,但罗森茨威格忽略了一个变量,莫兹罗没有告诉他,美国银行的注资条款里包含董事会席位和强制转换条款。换句话说他看到的‘美国银行背书’是新闻稿级别的,莫兹罗咽下去的是合同级别的,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十几亿美元。”

他停顿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回碟子里。

“他的父亲是真正的高手,1980年代做垃圾债券套利,1990年代压注光纤,两轮周期全踩对了.....在牛市里赚钱不需要判断,需要胆量,胆量在熊市里叫另一种东西,自杀倾向!”

然后保尔森提到了他持有的组合的整体盈利情况。

他没有说具体数字,对冲基金的仓位和利润是行业里最隐秘的信息,即使是林顿这样的盟友也不会透露,但他讲了一件事。

“我们的分析师在1月份提交的深度报告里的核心预测,十个月之后几乎全部兑现。违约率、拖欠率、ab指数的分层价格、评级机构降级的节奏,都兑现了,只有一件事没被我们预测到。”

林顿问:“是什么?”

“法国巴黎银行冻结基金的具体日期。”保尔森把咖啡喝完,说道:“你能预测大的方向,你能预测传导的路径,但有些具体事件的时间点你永远不可能提前知道,它只在发生的那一刻才属于你,这是做空次贷唯一无法量化的风险,你知道房子会塌,但你不知道房顶上的那一块砖会在哪一天掉下来,砸到谁的脚。”

林顿点了点头。

保尔森又说道:“所以林顿,你做对了。但别以为你能永远做对。市场总会在你觉得自己不会错的时候用一块你永远预测不到的砖砸你的后脑勺,这是我这行二十年的经验,免费送你。”

10月14日,周日。

林曼的生日。

麦道夫顶层复式的厨房是开放式的,花岗岩台面,ml厨具。

林曼站在灶台前。

她做菜的时候背挺得笔直,手起刀落的节奏精准得和她用筷子蘸水在桌上写公式时一样:排骨焯水沥干,姜切片,蒜拍碎,热锅凉油,冰糖下锅,小火熬到焦糖色起泡,排骨入锅翻炒上色,烹入料酒,加老抽生抽八角桂皮,倒入开水没过排骨,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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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的时间都精确,这是她的数学本能。

清炒芥蓝,虾仁炒蛋,冬瓜汤,三菜一汤。

没昂贵的食材,鱼子酱和黑松露,鹅肝和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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