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的价格由原来的15美元涨到了现在的16美元。
格伦·罗森茨威格在10月4日盘前买入了三千万美元,开始解套了,虽然还没有达到他一点七亿美元的总持仓成本,但是今天这个一点的涨幅至少让他的账面浮亏少了几百万美元。
他在办公室里看到行情的时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打开交易终端继续加仓,也没有平掉任何一股。他仍然相信自己的现金流模型,甚至更加相信了,因为伯南克提出的定期拍卖机制如果实施的话,信贷市场可能会比预期提前解冻,f的商业票据展期问题也会得到解决。
雷曼兄弟公司的股价已经涨到55美元了,从10月8日跌破50美元的低点之后反弹了大约10%。雷曼五年期价差由180个基点回落到155个基点,债券市场也正在修复之前因为商业地产敞口报道所引起的恐慌定价。
这是林顿平仓离场之后出现的反弹,他在10月8日以大约一千六百万美元的价格平掉了雷曼的所有看跌期权,如果晚两天平仓的话,今天可能会因为伯南克的讲话而少赚几百万。
他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因为这次交易而感到庆幸,雷曼上的逻辑,“六百亿商业地产敞口会被市场定价”,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股价从五十五跌到五十,从一百四涨到一百八,八百变成一千六,全部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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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涨幅不属于他的利润,而是市场噪音。
一个成熟的交易员不会为错过了利润而纠结,他会只考虑进场和出场之间所获得的利益。
贝尔斯登的价格从86美元涨到了93美元,涨幅为8%。
这是当天次贷板块反弹幅度最大的股票之一。
九十三美元的价格旁边,有人在林顿的fabk评论区留了一条得意洋洋的回复,账号上挂着贝尔斯登的标志,他说自己是贝尔斯登的一名员工:“林顿说贝尔斯登的股价再也回不到90美元以上了,现在它到了93,你的模型有没有告诉过你,伯南克会给投行兜底?你分析的东西当然有道理,但是当美联储主席亲口说出“定期拍卖机制”的时候,所有的做空逻辑都要加上一个新的变量,这个变量的名字叫做政府的决心,你上次算错的就是这个变量!”
林顿看到这条评论之后,并没有马上作出回应。他首先打开彭博终端,调出贝尔斯登的信用衍生品报价页面,五年期价差在290个基点左右,只下降了不到十个基点。
股价上涨了8%,但是下降了不到3个百分点。
然后他给贝尔斯登员工的评论回复说:“今天贝尔斯登股价从86涨到了93,是因为伯南克说美联储有‘多种选择’。但是贝尔斯登五年期价差仍然在290个基点左右,比昨天下降了不到十点。”
“股价上涨了,却没有变化,这就说明买股票的人认为美联储会出手,而买债券的人仍然认为该投行有违约的风险。它的上涨主要依靠市场对于政府兜底的预期,但是这个预期并没有在信用衍生品市场中得到相应的体现”
“在金融史上,当一个机构的股价和价差出现如此大的背离的时候,最后证明错误的一方一般就是股价”
“如果你要反驳我,那么就在贝尔斯登五年期价差降到250个基点以下的时候再留言吧,而不要在股价被伯南克一句话推上去的今天。”
林顿写完之后把键盘推入桌面上的凹槽中,那个贝尔斯登的员工还会不会回消息,他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只陈述:伯南克的工具箱里有武器,但是这些武器能不能打到贝尔斯登身上,就看贝尔斯登是不是商业银行、有没有足够的合格抵押品放在贴现窗口里。
而贝尔斯登属于投资银行,并不属于商业银行,它所持有的可以挂在美联储贴现窗口抵押品清单上的资产不多,它对手方在回购市场上一天可以抽走几十亿不需要经过美联储的同意,伯南克和华尔街的交易大厅相隔很远,和回购市场清算台的距离更远。
当天下午,他在日志上又添上了一句话:“反弹只是给第二轮做空留出建仓的机会,伯南克的话改变了人们的预期,但是并不能改变事实,次贷这块毒资产仍然躺在银行的资产负债表上,就像一个没有切除的肿瘤。”
10月10日,晚上七点。
麦道夫顶层复式楼里的餐厅里,林曼亲自下厨。
四菜一汤,这是中国人家里常吃的晚饭。
清蒸鲈鱼是来自法拉盛华人超市的一条活鱼,糖醋排骨是拿手好菜,一盘蒜蓉西兰花、一碟凉拌黄瓜、一锅番茄蛋花汤。
她做菜的时候没有让玛丽亚帮忙,自己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系着围裙,手中的锅铲翻得又快又稳。
林顿回到家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去年一月的时候,你向我要四百美元的时候……我以为会被赔掉....”林曼解开围裙挂在椅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今天她穿的是深蓝色羊绒开衫,头发用玳瑁发夹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四百美元,当时我在后厨刷盘子一个小时可以挣四美元,四百美元要刷一百个小时,你说你要做空谷歌……”
林顿坐在她的对面,拿起酒杯,看着杯子里密密麻麻的气泡从杯底往上冒,说:“四百美元到七千五百万,不到两年的时间,但是今天就不提数字了,我想回顾一下这两年的逻辑。”
林曼放下筷子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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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笔就是谷歌做空!”
“谷歌市盈率高达五十倍,季度财报增速比市场预期低了三个百分点,但是当时整个市场都沉浸在科技股的余温之中,我没有去研究谷歌的产品,而是关注它的估值与预期之间的差距,当一只股票的预期已经很高了,哪怕有一点点裂缝都会导致股价过度下跌,因为所有的人都把止损点设在同一个地方。从众交易最大的危险就是,在最安全的时候,往往就是最危险的时候。因为当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线上时,哪怕有一点反向波动都会引发踩踏。盈利的是谷歌的财报,而从众交易的结构上是脆弱的!”
林曼听了很认真,问道:“那么你的第一阶段策略就是做空估值泡沫,利用的就是从众交易的脆弱性,那么第二阶段又是什么呢?”
“第二阶段就是ahm破产了,在ahm的融资结构里,短期批发融资占到了六成以上,ahm既是一家抵押贷款公司,又是一只披着抵押贷款公司外衣的影子银行,影子银行和传统银行最大的不同就是,传统银行的负债端是存款,有f保险作为缓冲垫,存款人不会因为一条新闻就同时挤兑!”
“影子银行的负债端主要是短期批发融资,来自货币市场基金和其它金融机构,一旦这些资金方感觉到风险,就不会排队取钱,而是会同时切断信贷额度!”
“ahm就是典型的资产和负债期限错配,用短期借款来偿还长期贷款,赌的是短期资金可以一直续期,但是这个赌局的前提是信贷市场永远处于宽松状态”
林曼:“所以信贷市场一收紧,它就死了!”
林顿:“是的,第三阶段就是巴黎银行冻结了三只基金,这是次贷危机的一个分水岭。巴黎银行的基金被冻结并不是孤立的现象,它使欧洲货币市场的基金从美国资产支持商业票据市场撤离,f每月需要展期的八十亿美元商业票据失去了欧洲买家的支持,莫兹罗只能用一百一十五亿美元的信贷额度来填补缺口,但是发出提取信贷额度的通知却引发了恐慌,恐慌又导致了挤兑,而挤兑又加速了存款的流失,这是一个完整的因果链条,每一步都不是偶然的。”
林曼:“然后就是你被基林格在阿斯彭论坛上嘲笑的事情。他在嘲笑你的年龄,因为没有人能反驳你提供的数据”
林顿:“数字是最不会背叛你的人”
林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香槟,里面的气泡在她的舌尖上炸开,她微微眯起了眼睛,虽然还不习惯香槟的味道,但是她已经习惯了和儿子一起复盘交易。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又换了一个话题:“周润今天下午给我打过电话。”
“怎么说?”
“浮动利率贷款下个月就会重新定价。月供要从三千元涨到四千二百元,一个出租单元空置两个月,租客退租之后一直没有新的租客接手,他说如果餐馆生意能够撑到年底的话,他可能会从供应商那里拿到一笔赊账,先补上月供,但是不确定年底餐馆生意能不能撑住,因为法拉盛的餐馆最近都很难做……”
林顿放下筷子之后就看着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