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3日星期三。
CFC第三季度财报在盘前就已发布。
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公司,在成立38年之后交出了一份让整个华尔街都为之沉默的答卷。
它糟糕到了连最悲观的空头都没有完全预料到的程度。
在次贷危机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中,新世纪金融是第一个倒下的,AHM是第二个倒下的,而CFC是倒得有多惨的问题。
但是当财报上的数据真正亮出来的时候,它已经惨到让所有的做空者都停止了欢呼的地步。
净亏损为12亿美元。
利润没有下降,反而出现了巨额亏损。
净亏损为12亿美元。
这是CFC二十五年来的第一次出现季度亏损。
上一次CFC亏本是在1982年,那时候次贷这个概念还没有出现,二十五年盈利的历史在今天早上被撕碎了,就像一张揉皱的财务报表一样被丢进了华尔街的碎纸机里。
彭博终端上CFC股价走势图在盘前交易的时候就变成了垂直下降的一条红线。
开盘前股价从17美元跌到15.5美元,开盘之后继续下跌,15美元、14.8美元、14.6美元,每次刷新都是新的最低点。
交易量在开盘之后的一小时就超过了上周五全天的交易量,卖单把整个订单簿都压垮了。
做市商已经撤掉了报价,没有人愿意在14美元的位置接盘,因为没有人知道底部在哪里!
十二亿美元的亏损是什么意思?
CFC一个季度烧掉的钱比它过去三年在次贷泡沫最疯狂的时候赚的钱还要多。
财经媒体的标题在开盘之后半小时之内就已经占据了整个屏幕。
CNBC打出的标题是:“火鸡坠落:CFC录得二十五年来首次季度亏损,次贷之王正在流血。”标题下面有一段循环播放的视频,莫兹罗在八月份接受CNBC采访时用镜腿指着镜头说,“火鸡还在飞,虫子才是被打脸的那个。”
然后就切换到了今天股价走势图,那条垂直下落的红线旁边写着四个字:火鸡坠地。
彭博社的标题也十分直接:“CFC第三季度亏损12亿,莫兹罗最困难的时期只用了两个月就从不会发生变成了正在发生。”
报道正文部分引用了林顿在八月时所作的“火鸡和农场主”的比喻,并逐句对比了莫兹罗过去三个月来所发表的公开声明以及CFC实际的财务状况。
结论就是:虫子说对了,火鸡被农场主买走之后,并没有飞走,而是被关进了笼子里
《华尔街日报》在头版右下角给CFC留了一个不显山露水但是非常尖锐的位置,标题是:从空头会赔光到史上最困难的周期,莫兹罗的两个月
文章对莫兹罗六月到十月之间所作的每一次公开演讲都进行了详细的梳理:六月时他说次贷危机只是一次局部的事件。
七月的时候他说CFC的流动性“完全足够”。
八月的时候他说做空的人就是“虫子”,火鸡还在飞。
九月他说美国银行的注资是“市场信任票”。
十月他说,“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历史上最困难的一个时期。”
每次讲话之间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每次讲话的内容也越来越悲观,每次他都会用新的判断来取代旧的判断,但是从不承认以前的判断是错误的。
这不像是公司报道,倒像语言学上的考古学,华尔街的CEO们用六种不同的词来表达同一个意思:“我错了,但是我不承认。”
莫兹罗在电话会议上的声音和两个月前判若两人。
八月他在CNBC上骂做空的人时,声音很有气势,语速很快,每说一句话都有意大利人特有的攻击性魅力。
今天在电话会议中,他说道:
“我们现在所处的住房市场周期是历史上最困难的一个,我认为这不完全是周期性的调整,而是整个一代人所经历的一次修正!”
“我们正在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来保护股东的利益,包括减少开支、出售非核心业务,并且和监管部门保持紧密联系”
“所有的必要的措施”
“一代人一次的修正”
“和监管部门保持紧密联系!”
华尔街上也有相应的说法。
第一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将进行大规模裁员。
第二句话的意思是:这次和以前不同,这次真的会死。
第三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已经和美联储、货币监理署讨论了破产方案。
电话会议中没有提出任何问题。
一般CFC的财报电话会议会持续45分钟以上,分析师们会轮流提问,从拨备覆盖率到商业票据展期利率,无所不包。
今天的电话会议一共进行了12分钟。
莫兹罗说完开场白之后,分析师们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主持会议的投资者关系主管说:“感谢各位参加今天下午的电话会议。”
电话已经打出去了。
十二分钟,这是对曾经的全美最大的抵押贷款公司进行的十二分钟审判。
分析师也不愿意去问了,因为所有的数据都表明这家公司内部已经出现裂痕。
同一天中午12点的时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对安吉洛·莫兹罗的股票出售行为进行了一次非正式调查。
SEC的声明非常谨慎,非正式调查不是正式调查,不能算作指控,只是一种“对公开信息中可能存在的不一致情况进行例行检查”。
但是大家都知道,“非正式调查”在SEC的词典里就是“正式调查的第一步”。
一般情况下,SEC在非正式调查阶段会收集文件、调阅交易记录、约谈相关人员,一旦发现足够的证据就会开始正式调查。
正式调查之后就是传票,传票之后就是起诉,起诉之后就是,所有人都想起了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