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家里有几个孩子？”
桑德拉：“两个！”
记者：“你房贷还有多少年？”
桑德拉：“二十年！”
记者：“你接下来怎么办？”
桑德拉看了镜头一眼，带着一种被榨干了所有情绪之后的平静，说道：“我不知道。”
...
当晚，cnbc连线了华盛顿互惠银行的c。
华盛顿互惠的股价在当天也被拖累了，cfc的裁员让整个抵押贷款板块集体跳水，市场开始怀疑所有持有大量抵押贷款敞口的机构。
主持人问华盛顿互惠的c是否面临类似的压力，他坐在演播室的嘉宾椅上，西装扣子解开了一颗，表情是典型的c式镇定，嘴角挂着那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你们的担心是多余的”的微笑。
“华盛顿互惠银行和cfc有本质不同，我们本质上并非抵押贷款机构，而是一家社区银行，我们的核心业务是存款和传统贷款，我们有全美最稳定的储户基础，在次贷危机中从未出现过任何流动性问题，我们的资本充足率远高于监管要求，次贷在我们总资产中的占比是可控的，我们没有裁员计划，也完全没有必要裁员，我们很稳健。”
9月6日，周四，林顿在办公室里看完cnbc的连线采访。
他打开facbk页面，开始打字：“做空amu。‘我们是一家社区银行，我们很稳健。’——这句话出自一家拥有六百三十亿次贷敞口、百分之五十三经纪存款的机构c之口，最危险的话并非‘我们遇到麻烦了’，而是‘我们没问题’，当一个c需要在电视上告诉所有人他很稳健时，通常意味着他已经不稳健了，银行家说‘我们没问题’的次数和次贷违约率一样，都是反向指标，这是建仓的好机会。”
发完动态，他切回交易界面，敲入第二批看跌期权的指令，投入400万美元。加上9月4日的第一批300万美元，华盛顿互惠的总仓位700万美元全部建仓完毕。
他在日志备注栏写下了对那句动态的自我注解：“c说‘我们很稳健’，在银行家的词汇表里，‘稳健’的意思是：‘我们持有的次贷敞口比你们想象的大多，但我们祈祷房价会在崩盘之前涨回来。’祈祷不是风控，我给他十二个月，十二个月之内，他的经纪存款会到期不续，他的次贷组合会开始化脓，他的社区银行会变成社区不良资产展览馆，到时候他再上cnbc，主持人的问题会从‘你们有多稳健’变成‘你们的律师是谁’。
在温莎中学的facbk圈子里，亚历克斯·张，琼斯等人很快将林顿的facbk转发到处都是。
华盛顿互惠银行的c克里·基林格当晚在西雅图总部的私人书房里刷社交媒体。
他刚刚结束了关于cfc裁员对本行储户情绪影响的内部电话会议。在会议上，他向风控团队保证：华盛顿互惠和cfc有着本质的区别，cfc是抵押贷款公司，而华盛顿互惠则是社区银行，储户的情绪很平稳，存款的基础很牢固，完全不必担心，他用这三个短语结束了会议，之后回到书房里打开facbk，看看今天晚上有没有人会在网上讨论他在cnbc上表现如何。
于是他就看到了林顿的动态。
六百三十亿次贷敞口，53%经纪存款。
十五岁的小孩在自己的帖子中引用了自己在cnbc上最意的两句话，“我们是一家社区银行，我们很稳健”，然后把这两句话反过来插进了自己的肋骨里。
克里·基林格盯着屏幕，下颚肌肉抽搐了两下，六百三十亿次贷敞口的数据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年报第47页的附注是公开的信息。
53%经纪存款数据来源于fc的公开季报。
这并不是什么内部消息。
一个15岁孩子在看fc季报，他手下的分析师都不愿意去看，因为表格太多，注释太详细，读起来就像在吃砂纸。
而这个孩子不但读了，而且读明白了，在他上电视吹嘘“稳健”的时候，在社交媒体上把他的形象当作一个反向指标。
把手机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他无法进行反驳。
这个孩子没有喊口号，也没有去预测股价涨跌，他把自己曾经说过的两句放在了两个公开的数据旁边。
人们会笑，而且笑完之后，会去查那两个数据的原始出处，一旦查了，就会看到年报第47页以及fc季报第三张表，然后他们也会出一样的结论。
他不能不管，不管就是默认，于是他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开始发信息。
这个年龄段的c一般不需要自己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因为公关团队会替他们打字、润色、发布。但是这件事情公关团队无法解决，所以他要亲自去回应。
他写了段话，删掉，再写一段，再删掉，最后发布的版本是这样的：“看到一个孩子在网上发表关于银行业‘分析’的文章，我不打算反驳，因为真正管理过一家银行、了解存款保险制度的人知道，经纪存款和次贷敞口并不是衡量银行健康状况的唯一标准，华盛顿互惠银行的资本充足率远远高于监管要求，我们的流动性覆盖率也达到了历史最高水平，次贷危机属于一次市场的调整，并不是银行业末日。我不会跟孩子们谈金融，但是建议在发表“做空”的观点之前，先上一堂经济学入门课！”
一个成年人没有必要跟一个孩子在金融问题上争论，俯拍就是一种武器。
华尔街上c的facbk动态就像热油一样沸腾起来。
华盛顿互惠的董事们纷纷转发点赞，董事会主席也转发了，并且加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首席财务官转发并写道，“完全同意，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独立董事中曾经是财政部官员的人也转发了，没有加任何评论，只是点了一个赞，但是他的点赞被截图转发到了十几家对冲基金的内部群组里。
西雅图地区分行经理、区域副总裁以及华盛顿互惠的所有管理层都在转发，并且评论区里都是“说好”
“就应该这样怼回去！”
“现在的孩子都以为自己是股神！”
点赞数在几个小时之内就突破了五千，每一个点赞都是砖头，把“华盛顿互惠很稳健”的一面墙垒更高一些。
反转来了。在facbk的评论区里，一个匿名的头像打破了队形，“c上一次在facbk上怼的那个空头，现在还在发帖吗？”
没有人回答。但是大家都记住了上周那个叫做“一只虫子”的匿名账号。
如果上一次发帖的“虫子”就是这个孩子的话，那么他在上一次把cfc的c数据拿出来之后，cfc的股价从22美元跌到18美元，而这次他拿出来的是华盛顿互惠的数据。
温斯顿·阿斯特在布里尔利刷到了这位c的帖子，并把它转发给了林顿，附带一句话：“让你去上学。”
林顿收到这条转发之后，然后在日志中写道：“又有一个c在电视上说‘我们很稳健’，上一个这么说的被注资了，上上个破产了，上上上个正在yutub上被储户排队取钱的画面反复出现。银行家的词汇表里没有“我们可能有问题”这样的句子，这并不是银行家的错误，它属于由激励结构所决定的。承认问题就是承认股价应当更低，承认股价应当更低就是主动给自己的认股权证判了死刑。因此他们会否认到最后一刻，他说没有撒谎，只是角色设定，我的角色就是不要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