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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在棕榈滩高尔夫球场的茶室里微笑着解释过...“这是专利技术,我不能公开。但你放心,你的钱在我这里比在美联储还安全。”

提问的人通常会在这时候发出一声心领神会的笑,然后签下一张更大的支票。

没有人追问专利细节,毕竟追问是不礼貌的,而不礼貌就进不了麦道夫圈子的。

此刻他正在看cnbc。

屏幕上,卡拉巴萨斯的cunty bank分行门口排着取钱的长队,白发老人们站在八月的烈日下,手里攥着存折。

莫兹罗在镜头前挥舞着手臂,说空头是虫子,cfc有足够的流动性,美国银行的注资正在谈。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麦道夫拿遥控器关掉了声音。

画面变成静默的默片,莫兹罗还在张嘴,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麦道夫喜欢这样看新闻。关掉声音之后,你看到的是表情,而表情不会撒谎。

莫兹罗的表情在说:我知道我快要失去这家公司了,但我不能在任何镜头前承认,因为只要我承认,我的股票就会归零,我的银行就会被挤兑,我的四十年就会变成法官判决书上的一个段落。

然后他看到了格伦·罗森茨威格的消息。

“伯纳德,cfc的事你看到了,美国银行有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消息?”

麦道夫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那种棋手看到对手走了一步预期之中的棋时的表情。

他当然不会回,格伦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比他父亲更聪明,但聪明的孩子有时候会忘记一个道理:当你已经顺着某人的建议做了某件事,而事情正在往坏的方向走的时候,发消息给那个人问“接下来怎么办”是一种软弱。

软弱不会致命,但软弱会让你变成别人的负债,而不是资产。

在麦道夫的生态里,每个人被需要的原因只有两种:带来新资金,或带来能吸引新资金的信誉。

格伦·罗森茨威格的信誉正在被cfc的多头仓位侵蚀,而他不打算和正在被侵蚀的资产站在一起。

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座机,麦道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安吉洛·莫兹罗。

他让电话响了六声,直到第七声,他才放下威士忌杯,拿起听筒,声音温和而关切,像一个等待已久的老朋友终于接到了远行归来的电话。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共振频率,让人想起深夜广播里朗读《圣经》的牧师,就像那种让你愿意把一生积蓄托付给他的牧师。

“安吉洛,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莫兹罗声音沙哑,背景音是机场贵宾室的登机广播和远处跑道上湾流发动机的轰鸣:“伯纳德。我需要你的帮助,穆迪降级了,交叉违约触发了,我明天要见美国银行的刘易斯,我准备跟他敲定最终的注资,我不能再拖了,真的不能拖了,如果能谈成,加上你上次提过的.....”

麦道夫垂下眼睛,安静地听着。莫兹罗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声音里的焦虑又多了一层。

“安吉洛。”麦道夫顿了顿,说道:“先停下来。我让你先停下来听我说一句,不是作为你的基金经理,是作为一个走过六九年华尔街风浪的朋友。”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在用愤怒做决策。愤怒会让你觉你可以赢回一切,但愤怒是硫酸。它会烧穿你的胃,也会烧穿你的判断力,跟刘易斯谈是重要的,但我现在需要你做一件事:深呼吸。就现在!”

“在你开口问他之前,先让我帮你把数字再顺一遍,存款银行的日均现金余额、信贷额度提取后的实际到账节奏、穆迪降级触发交叉违约后对手方行权的先后顺序,我们把这些数字理清楚,你带着一把手术刀去见他,而不是一把斧头。”

“你给他数据和条款,而不是情绪和恳求!”

“我不希望你求他,你是安吉洛·莫兹罗,你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弯腰。”

莫兹罗沉默了几秒。

“你说对,我是该冷静一下,但存款银行的现金正在被储户排队提走,伯纳德,我提取了115亿的全部信贷额度,这应该能撑一段时间,但我不确定能撑多久,如果刘易斯不注资,我不知道这笔钱够不够撑到信贷市场解冻。”

麦道夫:“信贷市场会解冻的,安吉洛,在它解冻之前,你需要的不只是流动性,你需要一个信号,一个让市场看到的信号:cfc背后站着最强大的支持者。”

“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我准备这段时间找刘易斯聊聊,不帮你谈条件,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谈!”

“我想确保他完全理解你的资产价值。存款银行的特许经营权值多少钱,贷款服务网络值多少钱,这些数字他懂,但可能需要有人帮他放在更大的框架里去看。作为朋友,我可以帮你搭这个框架!”

“但在你去找他之前,我希望你也考虑一件事:为你自己筑一道墙,你个人的防火墙。”

“个人的?”莫兹罗的语气在“个人”这个词上多停了一瞬。

“安吉洛,你今年六十八岁。你在cfc的股票占了个人资产的绝大部分,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我是说如果,你用什么来保护你的家人?”麦道夫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我问你这个,作为认识你十五年的人,你的孩子,你的孙子,你在布朗克斯用四十年建起来的生活,这些和cfc的股价不应该坐在同一条船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我没有墙,目前我绝大部分资产都在cfc的股票里。”

麦道夫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有一个建议,但如果可以的话,把一部分流动资产挪到一个和cfc完全无关的地方,为了在无论发生什么的时候,莫兹罗这个姓氏都还有一份干净的资本站在地面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轻了,像是临别时叮嘱的老友,说道:“我的基金里有一笔你妻子名下的账户,规模不大,回报一直很稳定。你每次都说要多放一点,但一直没有时间处理。如果需要,明天我让露丝把入资文件发给你,不需要任何承诺,手续费,甚至不需要你马上做决定,让文件放在你桌上,等你想好了再签,我不催你,我做你不需要着急考虑的朋友。”

莫兹罗没马上回答,他在思考,麦道夫能感觉到他在思考,麦道夫给了他沉默的空间,不给结论,不催促,不画饼,他太清楚了:最高明的推销,是让对方觉这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决定。

在麦道夫的经验里,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正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时,他会本能地抓住任何看起来稳固的物体。

而麦道夫的基金就是那个物体,二十年从未亏损过一个季度,年化回报率百分之十到十二,连犹太慈善基金会和欧洲皇室都在往里面放钱。

它看起来比美国银行更可靠,因为美国银行会跌,会亏,会因为cfc的坏账而被市场抛售,但麦道夫的基金不会。

它是一条永远平滑向上的曲线,对于一个正在从悬崖上坠落的人来说,这条曲线是唯一的救生索。

“我会考虑。”莫兹罗说道。

麦道夫把威士忌杯放在桌上,冰块已经快要化完了,最后一片薄冰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转着圈。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他到的可能不是一笔明天到账的资金,而是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在最脆弱的时刻做出的承诺。这个承诺会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慢慢转化为一张支票,而这张支票会在他的基金里安静地躺上几年,每年产生10%到12%的“回报”.....

这座城市有两百万个家庭、五十万家企业、几十家全球最大的金融机构,他管理着其中数百亿美元,他的客户信任他,他的朋友尊重他,他的竞争对手敬畏他,他是这个时代最成功的金融家之一。

他露出了微笑,那是一种知道自己掌控着一切的人特有的平静。

8月17日,周五,纽约。

安吉洛·莫兹罗坐在华尔道夫酒店套房的办公桌前。

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因为每次他回到卡拉巴萨斯的办公室,走廊里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员工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他不怪他们!

穆迪降级、交叉违约触发、分行门口排队取钱的队伍上了全国电视,任何一个c在经历这些之后都会被自己的员工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受够了那种眼神,他需要一个不被同情的地方。

所以他把战场搬到了纽约。

华尔道夫酒店距离华尔街只有二十分钟车程,距离美国银行纽约总部只有十五分钟。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员工走廊,没有同情的眼神,只有前台小姐训练有素的微笑和永远新鲜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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