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三。
股市,因为拍卖贝尔斯登抵押c的事,开盘后,就掉头下跌,道琼斯指数快速跌了80个点。
cfc,ahm的股价也掉头快速下跌。
贝尔斯登的股价快速下跌了5%,但有自己抄底,又拉了2%回来。
林顿原本今天打算建仓cfc的,但决定等等,因为美联储明天有大动作,看看明天是什么情况。
上午,安德鲁·格雷收拾着讲台上的讲义,粉笔灰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慢慢飘落,然后他朝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林顿招了一下手。
“林顿,等等,等一下。”
林顿把笔记本合上,走到讲台前。
安德鲁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
信封是深蓝色的,纸质厚实,封口处用一枚红色的火漆印章封着....印章上是布里尔利学校的校徽,书页上刻着拉丁文校训:lu t vta,光明与真理。
“温莎和布里尔利一年一度的学术交流。”他把信封推到桌面上,“今年轮到我们去布里尔利。主题是‘美国金融市场的稳定性与监管’。”
林顿:“时间?”
安德鲁:“7月5号,还有一周多。”
林顿:“老师你带队?”
安德鲁点头:“嗯!每次交流有一个核心议题,一个学生代表发言,今年议题是金融市场的稳定性和监管。”
监管!
那种在华尔街待过的人才懂的清楚,监管这两个字在他的职业生涯里意味着无数小时的合规会议和法律意见书。
“我已经跟教务处说了,今年的学生代表是你。”
林顿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请柬。
请柬的纸张和信封一样厚重,抬头用烫金字体写着“温莎中学与布里尔利学校年度学术交流”,下方是时间、地点、议题。
安德鲁:“去年温莎是主场,交流结束后两边学生的讨论集中在有效市场假说上,今年的议题更实际...也更危险,现在次贷市场每天都在变,讨论‘金融稳定性’很容易变成讨论‘谁正在不稳定’。”
林顿把请柬折好放回信封:“布里尔利那边谁参加?”
安德鲁从桌上的文件筐里抽出另一张纸...布里尔利发过来的参会学生名单。
“温斯顿·范德比尔特·阿斯特四世,布里尔利学生会主席,ap宏观经济学满分,学校辩论队主力,去年校际辩论赛的最佳辩手。他父亲.....是科尼利厄斯·阿斯特三世,ahm的非执行董事,还有霍华德可能也去参加。”
林顿:“有意思,我跟温斯顿在第三点资本投资者晚宴上见过。”
接着林顿还说道:“我听克里斯托弗说,霍华德·阿姆斯特朗是他的好友...霍华德每次在温莎被反驳之后都会打电话给温斯顿吐槽....”
“嗯!”安德鲁点了点头。
中午,林顿在公园大道300号的办公室里,把布里尔利的请柬放在桌面上。
午饭是会计师陈嘉敏帮忙点的外卖....是三道从隔壁法国餐厅送过来的菜。
林顿把请柬推到林曼面前。
她打开信封,.然后她翻到参会名单那一行...温斯顿·范德比尔特·阿斯特四世...
林曼:“阿斯特家族?我在图书馆做报税志愿者的时候碰到过这个名字,在麦道夫家族慈善晚宴上也听过,这阿斯特家族基金会,每年捐赠额大概在八千万,主要投教育和医疗。他们的家族办公室架构是用特拉华州信托加开曼群岛离岸实体做的双层隔离,特拉华信托持有开曼实体百分之百的管理权,开曼实体再反向委托特拉华信托做投资顾问...作为信息隔离。我以前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慈善基金会要用这么复杂的信托架构来隔离信息,后来在税务课上看到阿斯特基金会的年度申报表....表上列了一百七十三项关联交易.....我才知道他们不想让外人看到钱的流向。”
林顿:“嗯。”
“有意思。”林曼把请柬折好放回信封,说道:“所以你的对手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学生会主席,是他背后的整个家族,当然你在金融市场上也是。”
“他本人也不弱,ap宏观经济学满分,辩论赛最佳辩手,拉丁文能读原版西塞罗,不是那种只会喊家族口号的纨绔子弟。”
“但他没做过交易!”
林顿:“嗯,他没做过交易,意味着分析框架是别人给的,不属于自己用真金白银试出来的。前者是书架,后者是身体记忆,书架被推一下会晃,身体记忆被推一下会反击!”
“去吗?”
“当然!”
林曼:“那你要在七月五日之前把能做的仓位都建万?”
林顿:“差不多,然后在辩论台上用一个小时把温斯顿脑子里的所有理论拆干净...温斯顿的父亲还在买ahm!”
“阿斯塔家族对我们这空头有偏见,这次布里尔利学术交流就是最好的方式,没有之一!”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陈嘉敏站起来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她表弟赵海生。
他手里拎着陈嘉敏点的饮料外卖....两杯港式奶茶,一杯冻柠茶。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往里走,是第一次进曼哈顿中城的a级写字楼,看到走廊地板上铺的深灰色地毯和电梯口的安保前台,本能地觉自己鞋底的泥不应该踩上去。
他在皇后区送外卖送了快两年了。
陈嘉敏接过饮料,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海生,进来坐一会儿,外面三十多度。”
赵海生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靠墙那面落地窗....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帝国大厦的尖顶,玻璃擦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想下意识地把头往旁边偏一下,他把防风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一点,但没脱...外卖员进客户办公室按规定不能超过三分钟,他记着这个规定。
“这是我表弟赵海生。”陈嘉敏把饮料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某种郑重的介绍感...认真的引荐,说道:“两年前通过我帮忙办的签证,在皇后区法拉盛那边住,跟朋友合租一间地下室。白天送外卖,晚上在社区大学上英语课。”
林曼从财务报表上抬起眼睛,对赵海生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赵海生防风外套肩上的褶皱上停了一瞬——那个褶皱她认识...在法拉盛中餐馆后厨洗碗的那些年,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穿上洗过太多次而发灰的工作服...在餐馆后厨洗一天的盘子,晚上十点回到地下室把外套挂起来,肩膀的位置永远有两道洗不掉的油渍
。赵海生外套肩上的那两道褶皱是外卖袋的尼龙带子压出来的印痕....但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体力劳动在衣服上留下的标记。
林顿放下叉子,看着赵海生,注意到了几个细节:赵海生的手背上有几条浅红色的冻伤痕迹,那是冬天在外面骑电动车送外卖留下的...现在是六月底,冻伤早该好了,但赵海生的冻伤痕迹还在,说明冻够深,伤到了真皮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