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ahm曼哈顿的会议室...长桌,白墙,窗外可以看见帝国大厦的尖顶...刘易斯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整整齐齐。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问:“刘易斯先生,你怎么看穆迪的降级观察?”
刘易斯说道:“穆迪的评级行动是行业性的,不仅仅针对ahm一家。我们正在与穆迪保持透明沟通,提供所有他们需要的数据。我们对穆迪的最终结论有信心。”
记者问:“商业票据展期失败了,公司还有什么融资渠道吗?
刘易斯说道:“我们正在与几家大型银行进行深入讨论。我不能透露具体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些银行对ahm的抵押贷款组合质量有高度评价。准优级贷款的违约率仍然低于历史均值。我们相信在未来几周内会达成协议。”
记者问他对空头的看法。
刘易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很犀利的说道:“空头看到裂缝就想把它挖成峡谷,ahm的裂缝在过去几周被放大了,我承认我们在流动性管理上有失误。但裂缝不等于断裂,ahm的抵押贷款组合里有价值超过两百亿美元的优质资产,这些资产在熊市里被低估,在牛市里会被重新发现。”
同一天下午,莫兹罗在cnbc演播室接受了玛丽亚·巴蒂罗姆的一对一专访。
莫兹罗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宽领西装,衬衫袖口上绣着cfc的缩写,他在镜头前坐了二十分钟,在这二十分钟里他没有一次使用“衰退”,“衰退风险”,“信贷紧缩”这些林顿和迈尔斯正在密切追踪的词。
他用了“市场误判”,他用这个词指代空头对cfc的所有看空逻辑。
“cfc的商业模式是被市场误判的,”莫兹罗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们有全美最广泛的零售存款网络。我们不仅仅是抵押贷款机构,我们更是全美最大的储蓄和贷款平台之一!在这个行业里,规模和流动性就是一切。我们的规模是最大的,流动性是最充足的。”
巴蒂罗姆追问了一个问题:“回购资金已经耗尽,如果股价继续下跌,你们还有弹药吗?”
莫兹罗笑道:“我们正在与几家大银行讨论额外信贷支持——我相信很快会有进展。”
他没有说哪些银行,他也不说进展在哪一步,他更没谈额外信贷的规模和条件。
但他选择了“很快”这个词....在c和媒体的语言博弈中,声称“很快会有进展”意味着当事人预期能在数日内拿出实质性结果,而不是把一个开放式承诺挂在嘴边拖延时间。
市场选择了相信他。
cfc股价在这四个单词被直播出去之后,从26.50美元跳涨至27.20美元....一秒钟,六亿股流通股,市值增加约四亿美元。
莫兹罗用简单的一句话,就做到了他用五亿美元回购烧了许久都做不到的事....让股价真正反弹。
这不不叫金融,这叫修辞术!
五亿美元买不到的东西,一句话买到了!
市场不属于有效市场,现在它是修辞市场。
当天收盘。
ahm冲至17美元,cfc涨至26.50美元,贝尔斯登在尾盘跳涨....
三只股票,三个在两周前被空头按在地上反复揍到骨折的名字,今天像换了个人一样站在领奖台上。
多头的社交论坛里应该在开香槟。
cnbc晚间时段的标题是:【次贷危机终结?抵押贷款板块连续第二个交易日暴涨。】
主播的开场白里引用了哈罗德·刘易斯和莫兹罗的原话,然后加了一句自己的评论:“看起来空头的派对结束了,美联储、银行和抵押贷款机构三方合力,正在关上做空次贷的窗口。”
林顿坐在办公室里看完了莫兹罗的专访。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潦草地记录着莫兹罗专访中的几个关键表述....哪些是真话,哪些是修辞,哪些是假设。
他没去评论股价,只是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简短的提醒:“他避开了所有关于“衰退”的用词,和之前一样。他的修辞术正在被市场相信,但他的公司每一周都在失血,修辞不能止血,只能让围观的人以为血已经止住了。”
6月20日,周三,曼哈顿上东区,下午三点。
中央公园西侧那栋战前公寓楼的顶层复式里,安娜·劳伦斯的下午茶。
她面前放着一份私人银行刚传真过来的账户对账单。
传真纸很薄,墨迹在热敏纸上已经有些模糊,但数字很清楚:亏损约1500万美元。
林曼坐在她对面,正山小种的茶香在两人之间安静地飘着。
安娜今天没有化淡妆,主要是没什么好化的。
她穿着一件旧款的藏蓝色羊绒开衫,袖口的线头有一个地方松了,她没剪,林曼进来之后只说了三句话,然后就在听。
安娜说道:“周一美联储理事开口说‘不排除降息’,周一下午ahm涨到16,周二刘易斯说我方正在与银行深入谈判,莫兹罗说很快就会有进展,今天ahm冲到18,cfc冲到28!”
“我周一硬扛着不加保证金,周二继续扛,周三上午...今天早上....我的私人银行顾问不再打电话了,直接发了强制平仓通知!”
“三倍杠杆,ahm和cfc的空头仓位在18美元和28美元被全部平仓,本金一千万,追加了400万本金,亏损一千五百万,目前我的账户变成了负数,倒欠券商100万美元。”
她把戒指放回右手无名指,轻轻转了一圈,继续说道:“我在bn的时候....那天下午阳光和今天一样好....我跟你说你儿子帮我省了一笔学费,后来我没有完全照他说的做,他在bn门口跟你说他在等美联储开口,我以为他是在等美联储释放利空信号确认做空方向,我等到伯南克的听证会,听完‘不太可能’,觉利空已经确认了....所以我不但没有平仓,还在16美元附近加了一点杠杆。”
“然后伯南克沉默了,他的理事替他开口了,理事说的观点跟伯南克说的话不一样....伯南克说‘不太可能构成系统性风险’,理事说的是‘不排除在适当时候降息’,两句话中间隔了五天,五天前我还在算ahm什么时候破产,五天后我被强制平仓在暴涨期间。”
她端起林曼给她倒的第二杯正山小种,喝了一口,说道:“你儿子平仓的时候跟我说...他在等美联储开口,我当时没听懂,或者是我当时理解错了,但是,现在我懂了!”
“你儿子没有在等美联储的立场,他等的是美联储内部的分歧,伯南克沉默,沃什开口....这个时间差是他在等的。我的杠杆撑不到沃什开口,他提前清仓了,这就是差距!”
“当然判断方向的差距并不大,就是是对时间的理解差距非常大,我以为时间是方向的朋友。时间是杠杆的敌人。”
她放下茶杯,说道:“可是伯南克....他在国会山那堆话筒后面,每说一个‘不太可能’都能让市场跌三块钱,他是美联储主席,他应该知道自己嘴里每一个单词的重量。他知道....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比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句都重。然后他的理事出来替他擦了屁股!”
“这是政策吗?”
林曼摇头:“不是,属于话术。”
安娜:“嗯,这是口技,伯南克负责把空头骗进来,沃什负责把多头放出去,两人配合比百老汇的台词还准,然后今天早上我的银行发来强制平仓通知,传真纸只有一页,连签名都是印上去的,我父亲跟我说制造业的周期是库存周期,金融业的周期是信心周期,他没告诉我信心周期是美联储用台词控制的,或者我父亲也不清楚美联储的话术,这伯南克的台词和沃什的台词中间差了四天,这四天杀了我的账户,我的方向没错,错的是台词中间的四天。”
林曼把手从茶杯上移开,说道:“安娜,你在bn那天下午....林顿跟你说他在等美联储开口,你以为他在等利空,其实他在等分歧,他说了一句话你可能没留意....他说,‘我从来不在别人喊火灭了的时候进场’。沃什喊的是火灭了,伯南克喊的是火还在烧,两个人喊的不一样...这个不一样才是他要等的!”
“你要问他怎么知道的....是他研究了过美联储,他早早的就判断了美联储可能的行为,所以他在美联储第一次放出利空消息的时候,他就在市场上最恐慌的时候平仓了。”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所有聪明女人在金融市场上迟早会学到的事实,“你亏掉的一千五百万里有一千万是他的先见之明替你省下的.....如果你没有在bn见到他,你可能亏更多。”
安娜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带着.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还愿意把命运当作一个冷幽默段子的苦涩的笑。
“所以结论是.....我该骂伯南克。”
林曼笑道:“你该骂伯南克。骂他的措辞,骂他的沉默,骂他随便一个理事出来替他放炮。林顿不会替伯南克辩护....他对美联储的尊敬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少,他尊敬美联储的权力,但对美联储的判断保持怀疑。”
安娜把这句“他尊敬的是权力....”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靠在躺椅里,说道:“告诉你儿子....下次他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你发短信给我,我会把今天这笔学费的收据放在我彭博终端旁边,每次我想加杠杆的时候就看一眼。”
林曼点了点头。窗
外中央公园的午后阳光已经偏西,水库上的碎金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橘色。
....
同一天下午,ahm收在18.20美元。cfc收在28.50美元,贝尔斯登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