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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眨眼就花去46万美元。

“maa?是你吗?”这时休息区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里有笑意,那种一个人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遇到熟人时自然而然的轻松。

林曼转过身。

只见安娜·劳伦斯正从休息区的长沙发上站起来,手里端着一杯浓缩咖啡。

她四十出头,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ma maa西装裙,脚上一双黑色的manl blahnk低跟鞋。

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l,但每一件东西的剪裁都准确到毫米...那种只有定制才能做到的准确。

耳朵上的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淡粉色的晕彩....天然海水珠,可不是什么淡水养殖的。

她没刻意展示财富,但她站在那里喝咖啡的样子就像任何一个在等衣服改好的普通顾客。

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咖啡杯旁边放着一本《经济学人》,翻到的那一页是新兴市场债券专题。这期杂志昨天才送到美国订户手中。

“安娜?”林曼认出了她....在麦道夫家族慈善晚宴上,安娜是少数几个主动跟她聊了超过五分钟的人。

那天晚上林曼虽然穿了一件不菲的晚礼服,但并未富豪,有家世的女人,她当时站在一群穿着定制晚装的女人中间,大部分人对她的态度是礼貌但保持距离。

安娜主动过来跟她聊天。两人聊了复旦的数学系,聊了公派留学,聊了单亲妈妈在纽约养孩子的种种不容易。

安娜的父亲是劳伦斯家族工业集团的第三代继承人,做重型机械和铁路设备起家,在美国中西部有十几家工厂。

安娜本人不参与家族企业的日常管理,但管着自己的投资组合。她和林曼那天晚上聊了一个多小时,临走时说了一句:有空约下午茶...林曼以为这是社交辞令。

不过安娜不是说辞令的人。

“真是太巧了!”安娜走过来,和林曼拥抱了一下...带着那种纽约上东区女人之间标准的贴面拥抱,脸颊碰脸颊,不真的亲上去。

“你也在bn做衣服?我跟他们的经理说好了八月底来取风衣,刚才在休息区看到你还在想是不是我认错了。”

她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曼,“这个颜色选好,他们家的海军蓝羊绒染比l pana更准,不会发灰的。”

林曼笑了一下。

如果是两个月前,她会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关于羊绒染色工艺的评论,但现在她已经能自然地接过这个话题:“他们给了几块样本,我对着光看了...有些蓝色在自然光下会偏紫,这块不会。”

安娜挑了挑眉毛,说道:“你是我认识的第二个会在自然光下看面料的人。第一个是我母亲。”这句话是纯粹的赞美。

然后她转向林顿,伸出手,“这就是你儿子?那天晚宴上伯纳德跟我提过...说有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在跟他讨论c定价和风险传染路径,把他一个管过几百亿资产的老家伙说一愣一愣的,特别是雷曼,贝尔斯登,华盛顿互惠银行的c,都跟他交谈了!伯纳德·麦道夫先生都很喜欢你儿子呢。”

“你是林顿吧。”

“是啊,你好,安娜小姐。”林顿接过她的手握了一下。

安娜·劳伦斯握手的方式是标准的纽约社交场握手....力度刚好,不超过一秒半,不会让你觉被敷衍也不会让你觉被审视。

“劳伦斯女士,麦道夫先生太客气了....”

安娜收回手,脸上的笑容里多了一层东西.....那种在听别人讲一个只有内行人才能t到的笑话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麦道夫先生还夸奖了你,说你是金融天才,当时你可是跟雷曼兄弟,贝尔斯登,华盛顿互惠银行的c们站在一起交谈了很久,有人还给你拍了照片呢,他们说你是华尔街最年轻的对冲基金经理。”

林顿:“过奖了,我只是比较幸运。”

这时经理端过来一杯新的浓缩咖啡放在安娜手边的托盘上,又给林曼和林顿分别上了茶,林曼的是正山小种,林顿的是白茶。

安娜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然后靠在沙发扶手上,语气从社交式寒暄切换到了朋友式闲聊。“你们最近应该很忙吧?最近的市场,我每天早上醒来打开彭博都觉自己在看灾难片预告,ahm快不行了,cfc在硬撑,贝尔斯登锁了基金的门。这还是六月份,往年这时候交易员都在汉普顿度周末,今年在办公室盯着c价差不敢上厕所。”

林曼说:“我们还好。林顿的事情我一直不插手,自己看市场,自己决定,我只管合规和结构。”

“那你儿子怎么看?”

林曼看了一眼林顿。

林顿把茶杯放在托盘边上:“cfc和ahm的空头逻辑已经大部分兑现了,我们上周平了ahm,cfc还在观察,接下来的重点不是次贷本身了。”

安娜问:“那是什么?”

林顿:“次贷引发的信贷紧缩会传导到哪些看起来不相关的资产类别,lb贷款、商业地产抵押贷款、新兴市场债券,所有这些靠低利率和宽松信贷撑起来的资产,接下来都要重新定价。”

安娜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眼神里出现了一种专注!

带着“听一个天才少年发表高见”的好,还要,就是一个自己做投资决策的人听到了值认真对待的判断,在调整自己对对方的认知。

她开口道:“所以你的判断是,这轮不是选股型的机会,是宏观传染型的。”

“是的!”林顿顿了顿,继续说道:“次贷是第一个被点燃的稻草堆。但火不会只烧稻草,它会顺着信贷链条烧到所有靠杠杆支撑的资产,稻草烧完了,下一个就是木头。”

安娜靠回沙发里,翘起二郎腿,这个动作在她身上不像放松,更像一个人在做重大决定前给自己换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跟我的观点一样。”

“不,应该说,我的观点跟你的一样。”

她忽然笑道:“虽然我之前的判断和你一样,但唯一的区别是,我比你们晚了一拍,我今天做空了ahm和cfc,本金一千万,加了三倍杠杆,晚了不少。”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说道:“我进晚,但杠杆大,已经浮盈了,我跟我的私人银行顾问说,这波次贷危机可能是十年一遇的机会,他说我太乐观了。”

林顿没说什么,只是端起了白茶,喝了一口。

安娜注意到了他的沉默。

在等对方自己意识到什么。

“你觉我进太乐观了?”

林顿把茶杯放回托盘里,说道:“劳伦斯女士,我上周平掉ahm,你现在才建仓。”

空气安静了一拍....但在bn的定制沙龙里,一秒半的安静已经够久了。

裁缝台那边传来熨斗压在布料上的蒸汽声,嘶,停了。

安静!

安娜在那一秒半里想了很多事情。

“你说平掉了....全部平掉了?”

“ahm全部,cfc还在等。”

“等什么?”

“等美联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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