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结束的画面定格在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瞬间,六十八岁,银发,老派宽领西装,意大利硬汉的背影。
同一天下午,全国金融公司发布公告:董事会批准5亿美元股票回购计划,即日起执行。
公告措辞极其简洁,只有两段话:“本公司董事会认为当前股价未能反映公司的内在价值。回购计划旨在提高股东回报并增强市场信心。”
股价从34美元跳升至36.50美元,盘中触及37.50美元....这是自4月初以来的最高位。ahm股价也被带动回升至22.80美元。
莫兹罗的专访和回购计划在当天下午形成了叠加效应:雅虎财经头条、彭博快讯、cnbc滚动字幕同时推送。
论坛上那个叫“cuntybull”的用户再次发帖:“老爷子回购5亿!我加了!你们加不加?”
底下是一张截图,cfc持仓从八千股加到一万股。
同一天,詹姆斯·麦克法兰通过贝尔斯登官方研报平台发布了一份研究报告,标题是“aaa级c——被恐慌错杀的资产”。
报告的核心论点简洁而有力:“过去二十年aaa级c的累计违约率低于0.1%,在当前房价回调的背景下,aaa层级的信用增级仍然足够吸收超过二十倍的预期损失。”
报告引用了完整的二十年c历史违约数据、穆迪和标普的评级方法论附录、以及贝尔斯登内部压力测试模型的摘要。
这份研报的每一处脚注都符合c和fna的合规要求,每一个结论都附带置信区间和敏感性分析。
它没喊口号,它是用数据证明aaa是安全的。
它唯一的错误是,它的数据集里没有“全国房价同时下跌超过5%”这个事件。
同一天傍晚,温莎金融俱乐部活动室里气氛凝重。
琼斯·卡特把一张刚打印出来的cfc股价走势图钉在黑板上,从4月底的34美元跌到5月14日的34.10美元,然后今天一根大阳线拉到37.50美元,成交量柱比前面五天加起来都长。
琼斯说道:“cfc宣布5亿回购。股价拉到37.50。我们已经做空的仓位,正股做空的也在浮亏,虽然没有亏很大,但如果cfc继续涨,亏损会加速扩大。”
“林顿说等。”
“他上次说等,ahm就从24跌到了22。”克里斯托弗终于开口,“但这次不一样,cfc回购5个亿,莫兹罗专访火力全开,贝尔斯登出了正式研报。这些都是钱啊!回购的钱是现金,多头没打嘴炮。”
“他做期权,我们做正股。他浮亏20%可以扛,期权有时间价值,只要到期前方向对了他能全赚回来,我们做正股做空,涨10%就是浮亏10%,涨20%就浮亏20%,理论上可以亏到无穷。”
亚历克斯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其他人看,cfc股价图,37.50。
四个人沉默了片刻。
菲利克斯把咖啡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在cfc回购那行数字下面画了一道线,然后在线下面写了一行字:“林顿说等。”
他把马克笔放下。
“我爷爷昨天给我发了封邮件,说阿斯特家族基金上周买了五十万股ahm,他说他相信哈罗德·刘易斯,我跟他说我在做空ahm,他只回了一句话:恐慌总会过去,资产价值是永久的,我我想回但没回,因为我觉他这句话有一个前提:资产本身不能坏。阿斯特家族从来没有买过会坏的资产。ahm持有的准优级贷款在二级市场上已经没人敢接了,这超过恐慌了,属于资产在变质,我打算留着空单。”
“我也留着。”琼斯说。
“留。”亚历克斯把手机锁屏。
克里斯托弗:“我今晚回去再查一遍c价差的数据。如果明天价差还在扩,我加仓。”
“你刚不是说他浮亏可以扛我们扛不了吗?”亚历克斯问。
“我说的是事实。加仓也是事实。”克里斯托弗把双手插在裤袋里,“我不敢说林顿一定对。但如果他对了,我不想错过。如果他错了,这笔钱是我爸同意我亏的学费。他已经知道我在做空,但他没有阻止我,这就是他的表态。”
“学费挺贵。”亚历克斯轻轻哼了一声。
“比在沃顿读mba便宜。”克里斯托弗把外套从沙发背上拿起来,披在肩上,朝门口走,“也比跟莫兹罗站在同一边被套在半山腰上便宜。走吧,明天开盘见分晓。”
“明天是周三。”琼斯在后面说。
“那就周三见分晓。反正美联储不会连夜改利率。”
5月15日,晚上。
林顿的彭博终端开着双屏。左边是cfc股价图,收盘37.50美元,右边是ab aaa走势图,收盘90.5美分。
莫兹罗的专访在彭博终端的一个小窗口里静音重播。
林顿把整场专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莫兹罗说六十年来天没塌过,说去年卖出1.2亿是理财,说今年增持500万是价值判断,说空头赌美国崩溃。
莫兹罗说这些话的时候太像真的了,像到他觉莫兹罗自己也信了。
“老家伙没骗人,是自我催眠!”
一个在行业里干了三十年的人,说了一辈子天不会塌,到了第三十一年,他已经不能反口。反口等于否定三十年。
没有人能在六十八岁的时候否定自己的一生。
所以他的选择只有一个,继续信,信到所有人陪他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
“但市场不是人,市场没有记忆,也没有忠诚!”
林顿在交易日志上翻开新的一页。
“5月15日,cfc宣布5亿美元回购计划,股价冲至37.50。莫兹罗专访火力全开。贝尔斯登发布正式研报,重申aaa安全。我的cfc看跌期权浮亏扩大,ahm仓位同步承压,今天没有操作。”
他停了一下,继续写。
“莫兹罗回购的量值注意,5亿美元,听起来很大,但cfc资产负债表上有260亿净资产和超过2000亿贷款组合。用5亿回购对抗做空压力,相当于用一根手指堵住漏水口,能堵多久,取决于水压,水压有多大,看ab就知道了。aaa跌破91。c价差85,高盛用‘传染’这个词,他们从来不轻易用这个词。这些信号和莫兹罗的专访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它们指向同一个方向。而cfc股价逆势上涨只有一个解释,回购在托底,回购会消耗现金,一旦回购停下来,股价会掉回它的真实价值。”
他放下笔。
书房门开了。林曼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把杯子放在他左手边。
“担心吗?”林曼问。
林顿:“不担心,市场在帮莫兹罗演戏。回购计划、专访、研报、散户护盘、阿斯特加仓——全套护盘组合都用上了,戏越真,散场的时候越惨!”
“他花了三十年建立信誉。现在他把所有信誉都押在一句假话上,主要是他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用新钱盖旧窟窿,越盖越高,高到最后一块砖压上去,整个楼塌。”
“他在赌美国经济不会崩溃,他把做空说成对国家的不忠。这个逻辑在散户和cnbc那里管用,在c市场不管用,信用市场没有爱国心,只有概率!”
林曼看着他说道:“数学上来说,概率只相信大数。大数说,没有一种永远上涨的资产,从来没有!”
“明早我取了西装,在门口挂好,26号晚宴前你自己再试一次,万一肩宽有变化记找裁缝再改。”
门轻轻带上。
他拿起手机,打开facbk,莫兹罗的头像还在评论区里,上一次留言是“火鸡吃虫子”。林顿没有回复那一句。
他打了三个字母,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