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速读谷

菜单

毕马威坚持房价增速为零是底线假设,cf说这个假设会让回购准备金翻倍,四季度亏损会大到触发债权人门槛。毕马威表示触发门槛是管理层的问题,不是审计师的问题。对话就在这个封闭的循环里反复打转。

谢永年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深蓝色衬衫袖口解开,领带松垮挂在脖子上。他今天在办公室待了十二个小时,上午跟融资团队开会,下午处理股价暴跌引发的内部恐慌邮件,晚上被c叫去商量第二天债权人电话会议的口径,连晚饭都没吃。他在c办公室门口停下,门开了,莫里斯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邮件:花旗信用风险管理部的问询函、贝尔斯登融资台的追加抵押品要求、摩根士丹利的律师函,每份文件开头都是“鉴于近期市场波动”。但所有人都知道,“鉴于”在华尔街的精确含义是:我们不想直说不信任你,所以用这个词替代“因为我们觉你们快撑不住了”。

谢永年扫了一眼那沓邮件:“毕马威那边,最新态度是什么?”

莫里斯没说话,走到窗边背对他站了几秒,才开口道:“坚持要用更保守的假设。”

莫里斯语气平静,但谢永年认识他多年,知道这种平静下压抑着情绪。过了会儿他继续说:“房价增速为零,回购准备金就要翻倍,四季度亏损就不是每股一两块,可能是三块到四块。公司净资产大概十块钱一股,亏三四块,净资产就掉到六块以下,债权人要求的最低门槛是五块。跌破五块,所有信用额度自动到期,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是融资谈判能不能签的问题,是签完之后额度还能不能用的问题——净资产门槛被击穿,协议自动作废。我们谈的每一笔融资,都建立在净资产高于五块的基础上,毕马威的调整,会把这个基础炸掉。”

谢永年问:“不能和毕马威商量用零增长吗?零增长的话,回购准备金只增加40%-50%,亏损控制在一两块,净资产能保住。房价没跌,只是不涨了,不涨和跌是两回事。”

“但在毕马威眼里不是两回事。”莫里斯道,“他们的逻辑是:房价增速从5降到0,只是最近两个季度的数据,未来两个季度呢?如果零变成负的呢?如果今年房价开始跌呢?他们不想再做假设了,想用最保守的口径,基于已经发生的实际数据。实际数据是四季度房价环比转负,同比还微涨,但环比已经负了。毕马威说环比转负是趋势反转的信号,零增长不够保守,要用已发生的实际数据评估。”

谢永年沉默了。他是分管贷款发放的高级副总裁,不算财务出身,但懂报表逻辑:环比转负意味着如果一季度延续四季度的趋势,同比也会转负,到时候回购准备金假设就不是“零增长”,而是“负增长”,负增长下的准备金规模会大到什么程度?他不敢算。他自己有2000万美元投在新世纪里。

“融资谈判还在推进。”莫里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但每次谈到关键条款,对手方都会问同一个问题:毕马威的审计意见是什么?年报什么时候出?回购准备金是多少?我们不回答,他们就不签;可我们回答不了,因为毕马威还没最终签字。这是死循环:毕马威不肯让步,融资对手方不肯在不确定下承诺,我们被夹在中间。”

谢永年:“花旗呢?他们增持了一百万股,不会看着持仓归零。”

“花旗增持是左手做的事,风险管理部是右手。左手买股票,右手发问询函,两边不是一个部门,不通气。大投行就是这样,你只看到增持公告,看不到他们同时在对冲、在缩减、在发律师函。风控部不关心股价,只关心信用敞口,一旦超了内部限额,他们会毫不犹豫砍额度,哪怕自营部门还拿着我们的股票。”

谢永年:“底线在哪里?”

莫里斯道:“三周之内,要么毕马威让步,要么融资协议签完,要么债权人在净资产门槛上给豁免,三件至少办成一件。办不成,就不是股价的问题了,是新世纪能不能开门的问题。”

谢永年走出办公室时,走廊已经空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轻微回声。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到桌前,晃了下鼠标唤醒屏幕,屏保消失后,n的收盘价15.85美元映入眼帘。

他打开一个cl表格,里面列着谢家的持仓:2000万美元,16美元附近建仓,15.85美元意味着每股浮亏约0.15美元。他快速算了下浮亏金额,关掉了表格。

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他经手的贷款合同堆起来比人还高,见过利率波动、监管收紧、华尔街的冷脸与热脸,以为自己见过一切。可他从没同时见过三样东西:房价环比转负、穆迪三十天倒计时、毕马威拒不让步。三个变量叠加,这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危机——他见过的危机都是单一的,要么融资紧张,要么坏账上升,要么监管加码,从来不是所有事同时爆发。

此刻,美林证券总部,曼哈顿世界金融中心。

美林全球信贷风险委员会的周例会,今天核心议题在议程表上只有一个代号:《次贷机构融资敞口评估,紧急动议》。会议桌两侧坐了十二人:信贷风险总监、结构化产品部主管、三名金融机构融资部高级副总裁、法务部代表,以及伦敦视频接入的欧洲信贷团队负责人。

屏幕上投着双栏对比图:左边是穆迪公告的措辞,“展望调整为负面”“三十天”“未出现任何实质性改善”;右边是ab bbb层级走势图,从去年十月的100跌到年初的75,再跌到今天的63,两条曲线下行斜率完全一致。

“新世纪金融昨日收盘后发来更新的融资协议草案。”一名融资部高级副总裁翻开文件夹,“要求美林在现有信用额度基础上追加一笔过桥贷款,金额3亿美元,期限18个月,利率lb加350个基点,担保条件与现有贷款池同顺位。”

“同顺位?”法务部代表抬头,“跟谁同顺位?花旗和摩根士丹利?”

“对,他们两家持有新世纪最大的两笔信用额度。如果美林接受同顺位,违约时按比例分配抵押品。问题是新世纪的抵押品大多是次贷和mb,市值正跟着ab一起跌,今早最新估值比一个月前至少缩水了15%。”

信贷风险总监推了推眼镜,翻到文件夹最后一页,是量化团队今早紧急出具的压力测试报告,核心结论用粗体标出:“新世纪净资产下降30%的压力情景下,同顺位贷款预期回收率约35%-40%;若净资产下降50%,回收率降至20%以下。”

他合上报告,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穆迪给的三十天不是缓刑,是出货窗口。如果今天批这笔过桥贷,3亿新敞口加现有敞口,总额会超过美林在次贷机构上的风险预算上限。一旦穆迪降级触发交叉违约,这5亿多敞口回收率可能不到四成,风险收益比算不过来。”

“可如果我们拒绝,融资破裂的消息曝光后,新世纪会加速崩塌,我们的现有敞口也会受损。”融资部副总裁道。

“现有敞口的损失可以通过对冲管理,新增敞口的损失对冲不掉——对手方风险一旦触发,对冲合约本身也会被冻结在破产程序里。用新增敞口保护现有敞口,结果通常是两个敞口一起烂掉。”

会议室沉默了约十秒,信贷风险总监重新戴上眼镜:“美林的立场:不批准新增融资,现有敞口在三十天窗口内尽可能缩减,剩余部分用c对冲。如果新世纪能活过这三十天,拿到别的融资或毕马威让步,我们再重新评估。但今天,在穆迪给出倒计时的当下,不能用3亿美元去赌一个回收率不到四成的抵押品池。”

他扫过全场,无人反对。

“记录:美林拒绝新世纪金融融资协议。理由:穆迪负面展望与ab持续下跌,导致抵押品回收率未达内部风险审批门槛。立即通知新世纪。”

雷曼兄弟总部,第七大道。全球信贷部门董事总经理杰弗里·塔尔梅坐在办公室里,开着免提电话,另一头是新世纪cf帕蒂·道。桌面上摊着融资协议草案,封面印着《雷曼兄弟-新世纪金融信用额度展期方案》,翻到第七页,条款清单上用荧光笔标着一行:“展期条件:穆迪评级维持当前水平以上。”

上一页目录下一页

相关小说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