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9日,温莎图书馆。
林顿在翻新世纪金融2006年三季报复印件,美国房屋投资公司(ah)最新季报,ab指数bbb层级价格走势图,c档案库调出的交叉持股明细!
新世纪与ah的股权关系被红笔勾成了网状。
他用食指敲了敲ah资产负债表第43页。
美国房屋投资公司对新世纪金融的投资占其净资产的22%,超两成净资产押在一家次贷公司身上,意味着新世纪每跌一美元,ah的账面就会对应缩水。除此之外,ah还持有新世纪发行的约1.8亿美元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mb),这些次贷底层债券名义评级为aaa,但ab指数已经用价格投了否决票。
新世纪也持有约1.2亿美元ah股票,双方的信用额度、互换协议与衍生品敞口层层嵌套,文件上的数字如同两棵树交缠的根系,早已难分彼此。
林顿翻开交易日志,用黑笔在新页顶端写下日期:2007年2月19日。
“目标锁定:新世纪金融与ah,两家交叉持股、业务深度绑定,本轮做空逻辑在原有基础上新增一条:信用传染。”
他继续写道:“传染路径:次贷违约率上升→新世纪回购准备金不足→股价暴跌→ah持有的新世纪资产减值→ah股价暴跌→新世纪持有的ah资产减值,循环往复。这是反馈环,属系统性风险而非单点风险,催化剂:2006年四季报披露,或华尔街切断融资。”
他喃喃道:“谁先倒不重要,一个倒了,另一个也活不成,市场还没发现它们拴在同一根绳子上。”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约翰·哈格雷夫的邮件。
林顿点开,标题只有一个数字:68。正文只有三行:
“林顿,ab bbb层级今日上午报价68,年初还是75。附件是mba最新违约率数据:2006年四季度次贷违约率确认13.33%,止赎比例0.54%。信用市场持续重定价,股市反应滞后至少三个月,这就是窗口期。周末有空喝咖啡?约翰。”
林顿打印出附件数据表,将ab走势图与新世纪、ah的股价走势并排铺开:ab从去年十月起逐级下探,每一级都是新低;新世纪股价去年十二月前一直稳在40美元以上,近期才骤然崩塌;ah股价更为坚挺,仍在25美元附近徘徊。信用市场已经投了票,股票市场却还在开会讨论。
林顿在交易日志上画出第三条线——他预测的新世纪与ah未来两个月股价走势:一条向下倾斜的虚线,中途夹杂几次小幅反弹,大方向始终不变。
他写道:“绝佳的做空机会。市场定价错误并未消失,只是从第一阶段进入第二阶段:第一阶段是‘次贷无风险’的误判,第二阶段是‘风险仅限小公司’的误判。等第二阶段被证伪,市场才会迎来第三阶段的认知崩塌:风险会传染给所有人。”
这时索菲亚·张从书架后走过来,扫了眼桌上的文件,目光停在交叉持股图上:“你打算再做空?”
林顿:“嗯,准备第二波。”
“还是新世纪?”索菲亚之前跟着林顿做空新世纪赚了钱,早已落袋为安。花旗、贝尔斯登两大投行出手托市后,她再没动过做空的念头——新世纪市值已经跌破净资产,市场普遍认为是恐慌导致的错杀,没人愿意轻易和两大华尔街投行做对手盘。
林顿道:“新世纪和ah的关联比多数人知道的深多,ah四分之一的净资产都押在新世纪身上。”
索菲亚沉默片刻,拉过ah财报翻了几页:“ah的现金流怎么样?”
“运营现金流去年三季度开始转负,他们在用短期借款维持分红和股票回购。”
索菲亚讶然:“借债回购股票?”
“为了托住股价,管理层薪酬大多是期权。”
索菲亚点头。靠借债维持股价的公司,一旦股价下跌,借款会变成刚性债务,债务又会成为抛售的理由——这是教科书里的经典路径,而经典之所以是经典,就在于它总会在不同公司身上反复上演。
“你什么时候动手?”
“等反弹。”林顿笑了笑,“花旗增持的余温还能烧几天,等股价回到20美元以上再建仓。那时看跌期权更便宜,成交也容易,行权价空间也更大。”
索菲亚没说跟,也没说不跟,沉默几秒后道:“祝你成功,再赢花旗和贝尔斯登一次。我现在不太敢跟两大投行做对手了。”
林顿理解她的犹豫。高中生跟着同学做空赚了钱,在两大投行联手托市时选择收手,是最理性的选择。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信息与底气,去对抗“花旗都买了”这句话。
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来电显示:马库斯·莱恩。
林顿接起。
“林顿!”听筒里传来马库斯的声音,背景混着彭博终端细微的电子杂音,“新世纪那波平仓后,仓位怎么安排?”
林顿:“准备第二波,目标不止新世纪。”
“说来听听,看看有没有我正在做的。”
“新世纪和ah。两家交叉持股,一根绳上的蚂蚱。信用传染路径已经成型,随便哪家先出问题,另一家都会跟着崩。”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马库斯显然在调取两家的持仓数据。
“ah四分之一净资产在新世纪身上,我刚拉完数据,有点意思。”马库斯道,“就是ah流动性太差,没法大规模建仓。你打算什么时候进?”
“等反弹到20以上,花旗增持的热度还能撑几天。”
“跟我想的一样。”马库斯顿了顿,键盘声继续,“对了,除了这两家,我还在同步布局另外几家:国家金融公司、华盛顿互惠银行,还有贝尔斯登。既然贝尔斯登敢出来托市,我干脆连它一起做。”
林顿注意到索菲亚的眼神变了。贝尔斯登这个名字的分量,在华尔街和温莎的课堂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贝尔斯登?”林顿明知故问,有意让索菲亚听清楚逻辑。
“贝尔斯登本身是做市商和投行,但旗下两只对冲基金重仓次贷mb,杠杆率极高。次贷继续恶化的话,基金会先爆,一爆就会拖垮贝尔斯登的声誉和资产负债表。”
林顿:“靠回购市场融资?”
“对。那两只基金把次级mb抵押给对手方,拿隔夜回购资金。债券跌了,对手方就要求补保证金,补不上就强平;强平砸盘又会让价格继续跌,触发更多追缴——标准的反馈环,你比我懂。”
“仓位结构怎么配?”林顿问。
“股票看跌期权做方向性空头,再配c(信用违约互换)。做空次贷最直接的武器还是c:股票会被管理层护盘、被利好拉升、被噪音干扰,债券违约只有两种状态——还了,或者没还,没有中间地带。保费便宜,赔付额大,是非对称交易。”
林顿端起咖啡,这些逻辑他早已熟稔,但他任由马库斯说下去。对面的索菲亚安静地听着,眼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变成认知框架被重新校准后的沉默。
“你现在c规模多大?”林顿问。
“阿斯塔特资本5%的资产配在新世纪和ah的股票期权上,10%配在c方向。目标是整条次贷链条,从放贷机构到投行,谁持有次级债券,谁就在射程里。”
林顿:“融资方那边呢?摩根士丹利和花旗是新世纪最大的信用额度提供方,新世纪出问题,损失会传导到它们的资产负债表。”
“已经在盯了。”马库斯道,“但现在还不到做空大投行的时机,先打最薄弱的环节——放贷机构和重仓次贷的对冲基金,等链条传导到投行层,再调方向。”
“c对手方选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