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顿来到安德鲁的办公室。
安德鲁：“林顿，你认为接下来新世纪金融公司会引发连锁反应？”
林顿：“是的老师。”
安德鲁深吸一口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平仓？”
林顿：“跌破20美元再说，等最恐慌的时候平仓。”
安德鲁：“目前还没到最恐慌的时候？”
林顿：“是的，还没到！”
安德鲁：“再次引发市场恐慌的事什么时候来？”
林顿：“快了，就这几天，看穆迪的反应。”
安德鲁说道：“现在新世纪的股票评论区，很多散户在抄底，觉公司被恐慌情绪错杀了，我有个朋友也打算抄底，被我劝住了。”
林顿：“现在抄底，绝对会巨亏。”
安德鲁：“那你觉花旗、贝尔斯登接下来会怎么样？”
林顿：“老师，这个花很长时间谈。”
随后两人在办公室喝茶，安德鲁还邀请林顿去家里吃饭。
.....
晚上十点，曼哈顿中央公园的顶层复式公寓。
林曼坐在沙发角落，膝盖上摊着翻开的《经济学原理》，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红茶，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停在雅虎财经新世纪金融的讨论区页面。
林顿滚动鼠标，逐条翻看帖子，讨论区今晚格外热闹。
周五晚上向来是散户最活跃的时段，大家下班回家复盘一周行情。
当天新世纪股价收在21美元，盘中最低探至19.8美元，尾盘被抄底资金拉回。
讨论区的氛围和前几天暴跌时截然不同，恐慌的帖子少了，抄底的声音多了。她看到一条管理员置顶的热帖，标题是：“谁今天在20块抄底了？报个到。”
评论区盖了一百多楼，有人晒出买入截图：“20.50买了500股，p不到3倍，历史上没有p3倍的公司会破产，最多再跌10%，上涨空间50%以上，风险收益比极好。”
下面跟着一串“赞”和“跟你一样”。
另一个人写道：“21.20买了300股，c说2007年贷款发放仅减少20%，仍有近500亿规模，利润足够覆盖任何会计调整。”
还有自称会计师的用户写道：“我研究过新世纪的报表，回购准备金上调最多影响一两个季度，不是永久性亏损，核心盈利能力没被破坏，这次暴跌是错杀，错杀的股票迟早会涨回来。”
一条用户“valunvt2007”的长文被反复引用：“新世纪的业务模式没问题，美国梦不会死，房子、贷款都在，借款人还在付月供。管理层只是回购准备金假设太乐观，但错误已经曝光、被市场消化了。股价从51跌到20，市值跌超60%，已经定价了最坏情况。现在买入就是买恐慌，恐慌是最便宜的东西。”
这条长文点赞超两百次，在讨论区首页挂了一整天。
林曼慢慢看完了每一篇帖子。
p3倍、股价20、回购准备金、500亿贷款规模，这些词她早年教林顿数学时从没听过，过去两个月在陈嘉敏的会计课上才逐一弄懂。她抬起头，看向对面沙发上的林顿。
林曼开口：“儿子，讨论区很多人今天抄底了，说p不到3倍，股价跌不动了。这些人说法都很专业，有会计师，有从业十几年的金融从业者，都觉这只是会计调整，不是经营问题，核心盈利能力还在，你怎么看？”
林顿说道：“妈，他们说的数字都没错：p不到3倍是对的，股价从51跌到20是对的，回购准备金调整只影响一两个季度也是对的——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房价会反弹。核心问题从来不是数字，而是数字背后的假设！”
“p是市盈率，等于股价除以每股盈利。如果盈利砍掉一半，p就从3变成6。盈利到底会缩水多少？没人知道。”
林曼：“为什么？”
林顿：“因为回购准备金上调的具体金额还没公布。金额落地前，p是用错误分母算出的无意义分数，就像你以前教我的题，分子分母都是错的，结果再好看也没用。”
林曼合上书放在膝头，说道：“你说p的盈利项是错的，因为准备金没公布。那公布之后呢？如果亏损不大，p还是很低，那些人抄底不就对了？”
林顿回答：“有可能。如果准备金只上调一亿美元，p依然很低，股价确实会反弹。”
“但关键是，准备金上调幅度取决于违约率，违约率又取决于房价。房价在跌，违约率在涨，两者叠加，准备金上调幅度大概率远超所有人预期，应该在两亿到三亿五千万之间。到那个区间，新世纪的账面盈利会被完全抹掉，转为亏损。亏损的公司没有p可言——计算p的前提是公司盈利，盈利没了，p就是负数。讨论区里抄底的人还在算p，说明他们根本没意识到公司可能已经不盈利了，在用一个不存在的分母做投资决策。”
林曼沉默片刻，问道：“那按本杰明·格雷厄姆的价值投资模型呢？就算盈利暂时没了，公司还有资产——贷款、房产、现金流，资产不会因为会计调整就消失。如果股价跌破净资产，按价值投资原则是可以买的。陈嘉敏课上讲过巴菲特买富国银行的案例：1990年储贷危机，富国银行股价跌破账面净资产，巴菲特买入后赚了十几倍。新世纪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