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收起了笑容,打开笔记本,翻到全新的一页,在页首写了四个字:后续催化剂,然后他抬头:“你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林顿:“知道一些,不确定全部。但目前这个价格,24,还没有完全反映全部风险。这家公司的融资渠道会进一步收缩,诉讼只是一个开始,那些被诉讼缠身的公司,每一家都经历了从暴跌到再暴跌的过程!”
琼斯问:“那接下来,还会继续暴跌吧,嘿嘿,我会持有到底,说不定再腰斩一次!”
林顿:“嗯,肯定会,这不用说,还会继续暴跌,这已经不是股价的问题了,还要欺诈问题、”
亚历克斯·张:“花旗,贝尔斯登还会出手吗?”
林顿想了想:“应该会出手的,他们在新世纪金融公司上有很多利益,不出手的话,就会损失更多。”
琼斯:“那你觉花旗跟贝尔斯登会什么时候出手?”
林顿:“会在最恐慌之后,股价,等股价跌到一定的位置,他们认为不能继续跌了,就会出手!”
琼斯:“这个条件是什么?比如市净率?”
林顿:“嗯,你可能说对了,等股价一路跌,比如跌到20美元,新世纪金融公司的市值跟它账面计算的净资产差不多,甚至还低的时候,很多投资者就进场做价值投资者了,当然也会有很多短线客进场抄底,到时候花旗,贝尔斯登就可能再次出手了。”
琼斯:“可惜,埃里克·谢等不到花旗,贝尔斯登再次出手的时候了。”
亚历克斯:“他的期权归零了吧?”
林顿:“可能吧。”
琼斯:“那家伙肯定是归零了,之前在公开课上辩论那么多牛逼,结果赔一塌糊涂。”
亚历克斯:“当时他说很非常有道理,依据,我一度还以为他可能是对的,但最终市场告诉他,他错离谱!”
....
而在走廊尽头,温莎金融俱乐部活动室的门框旁,埃里克·谢独自靠着门边,低着头,两手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新世纪的收盘价,24.15。
今天早上他看到8-k公告的推送时,正在家里吃早餐,他父亲谢永年昨晚没有回家,洛杉矶总部会议室里和毕马威审计团队吵了整整一夜,埃里克没有看到那条公告的全部内容,只看到了标题的推送,“重编前三季度财报”。
他放下叉子,拿起书包,坐地铁来了学校,一路上他用手机盯着盘口,看着股价从盘前的28.5,到开盘后的26,再到25,再到24!
他的看涨期权,34行权价,2月10日到期,3美元权利金,三万张,建仓成本大约九万美元,现在新世纪的股价是24.15。
34减去24.15等于9.85,他的看涨期权虚值程度高达9.85美元,而期权还有三天到期,三天之内,新世纪的股价要从24.15涨到34以上,涨幅需要超过百分之四十,他才能回本,百分之四十,在一家刚披露将重编财报的公司身上,不可能!
他的九万美元,归零了。
但亏钱不是他最难受的,九万美元对于一个温莎学生的家族信托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动摇不了他的生活,真正让他难受的,是他想起了自己在那场辩论时说的每一句话!
他说四十六年房价没跌过,所以不会跌!
他说融资方不会在第一个季度就抽贷!
他说违约率的上升是周期性的、可控的!他说新世纪的模型是动态调整的,不会有问题!
他说林顿的观点需要多个极端假设同时成立,零概率事件。
然后林顿站起来,在黑板上写了“厚尾”两个字。
然后林顿说,杠杆,房价,融资,违约。
这四个事件不是独立的,它们是一个环,环的系统风险比独立事件乘积高出几个数量级,他当时在辩论现场没有反驳这句话,因为他找不到反驳的数据。现在不需要反驳了,市场已经替他反驳了自己!
父亲之前在cnbc上说的那些话,“基本面健康”,“压力测试通过”,“回购准备金充足”,“2月底林顿资本会赔光一切”,现在全部变成了反向的炮弹,每一句都在炸他自己的账户!
他靠在储物柜上,书包从肩膀滑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走廊上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走开,没有人跟他说话,他没有被孤立,只是是被那个巨大的、突然颠倒了的认知鸿沟隔在了另一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facbk,翻到林顿的头像,他打了三个字:“你赢了。”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希望林顿能看到,回复他,但是林顿没有回复,可能林顿在忙,没看到消息吧,算了,无所谓了。
接着他收起手机,把书包捡起来挂在肩上,走到教务处,请了一周的假,请假理由写的是“家庭原因”。
玛格丽特·陈在审批栏里签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她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安静的、见过太多天才少年在成长中遭遇挫折之后才能理解的同情,她没有问具体原因,她只说了句“好好休息”。
下午四点二十分,林顿的手机连续震了两次。
第一条来自保尔森的,他说道:“林顿,今天的市场表现是给你的逻辑最响亮的掌声。我的交易员们这一轮在新世纪金融上赚了很大一笔,我昨晚让他们在年报公布前最后一批加仓了空头头寸,因为你的分析框架始终稳让我信任,保尔森基金在研究次贷方向上走过的弯路上,你提供的数据框架帮我们省了至少半年,这还只是一个开始,次贷这头灰犀牛才刚抬起蹄子,保持联系,后面还有很多事要跟你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