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日,周六,崔斯特在家庭聚会上说服了他的姐夫,一个在肯尼迪机场做货运调度的魁梧男人,年收入六万美元,有三个孩子要养,从来没有买过股票,他说:“新世纪现在33,花旗说能涨到48,贝尔斯登说50,你买一百股,投三千三百块,年底就是五千块,比存银行强十倍!我自己投了五十万,全部积蓄都在里面,你觉我会拿自己的全部积蓄开玩笑吗?”
他姐夫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然后委托他周一帮买!
崔斯特拍了拍姐夫的肩膀,说“你等着看”。
他没有恶意,是真心相信!
崔斯特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五年,每天坐在工位后面审核贷款申请,每一笔贷款都经过了系统验证,每一个数字都在精算模型的容许范围内,他不认为这个系统会出问题,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格雷格·马斯特森也在家庭聚会上说了同样的话。
他妹妹和妹夫从新泽西开车过来吃饭,席间他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新世纪的股价走势图,给他们看花旗报告和贝尔斯登报告的摘要。
妹妹在电话公司做客服,妹夫是邮局职员,两个人对金融一窍不通,但格雷格说话的方式让他们觉这是捡钱。
“花旗说目标价48,现在是33,等涨到48,收益超过40%,你们存银行一年多少利息?5%,还要交税。买这只股票一年赚的钱,抵你们存银行存8年,我自己买了四十万,三倍杠杆,我疯了才会用三倍杠杆买一只我不确定的股票。”
他妹妹和妹夫各买了一百股,不多,但对他们来说,三千三百美元是一笔足够让他们每天晚上睡觉前刷新一下股价的数字。
同样的场景在很多个家庭聚会、同事午餐、社区烧烤派对上重复发生,花旗和贝尔斯登的报告像一颗被投入干草丛的火星,点燃了散户心中那团“这次我也能赚钱”的火!
那些在过去十五年里错过了三次牛市、每次都在高点附近观望、最后只能在新闻里看着别人发财的人,这一次不想再错过了!
他们在雅虎财经讨论区里互相转发花旗目标价48的截图,在cnbc评论区里刷“买入美国”,在股票经纪人的推荐名单上找到新世纪的代码然后下单!
他们不知道ab指数是什么,回购准备金怎么计提,新世纪在第37页的脚注里藏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花旗说目标价48,贝尔斯登说50,莫齐洛说美国梦不会崩盘,这三句话就已经完全的够了!
雅虎财经n讨论区在2月1日到5日之间,多头的声量达到了顶峰。“unalt2006”的帖子被管理员置顶到了讨论区首页!
帖子标题简单直接:“从30到33,从33到48,新世纪翻身帖”,正文里写道:“我在30块满仓,被一群人嘲笑,现在33块,那些人不见了,花旗说48,贝尔斯登说50,莫齐洛说美国梦不会崩盘,我在皇后区卖了十五年房子,见过每一个周期,见过每一个底部,这个底部已经过去了,现在上车还来及,目标价4,不到40不出一股,立帖为证。”
这条帖子在三天内被回复了三百多条,有人贴出了自己的买入截屏,有人问:“现在33还能不能买”,格雷格统一回复:“能,不到40之前任何时候买都是赚!”
有人问“看跌期权那边怎么样?”,格雷格回复:“那个叫林顿资本的空头买了四十万张看跌期权,行权价30,到期日2月28日,现在股价33,他的期权全部是虚值,2月28日一到,两百万美元归零!到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开香槟啊!”
崔斯特的“ncf_n”也发了一条帖子,标题是:“作为新世纪五年老员工,我以个人名义说几句,嘿嘿!”正文写道:“外界有很多关于公司回购准备金的猜测,作为内部员工,我不能透露未公开的财务数据,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我认为公司财务有问题,我不会把自己的全部积蓄放在这只股票上,我的钱在里面,我姐夫的钱也在里面,我可没有空喊口号,我在用脚投票!”
这两条帖子像两杆旗帜,插在讨论区的首页,让每一个路过的新散户都能看到,有人开始喊:“35不是梦”!
“40见!”
2月5日,周一,上午十点。
高盛自营交易台的彭博终端上,一个新世纪金融的大单卖出信号闪烁了不到半秒,一笔超过十二万股的卖单被拆成六份,分三个时间窗口执行,两份在纽交所,两份在纳斯达克暗池,两份在bat。
执行算法使用的是vap,成交量加权平均价格,确保每一笔成交价都紧贴当时的市场均价,不会在盘口上留下任何可被追溯的痕迹。
林顿在图书馆,面前开着高盛的实时行情界面。
过去一周,新世纪金融的日成交量平均在八十五万股到一百一十万股之间,买卖盘口的深度基本对称,在31到33之间波动,但今天,2月5日,从上午十点到十一点半,他注意到五笔大单,每一笔都超过三万股,分散在不同的时间窗口,成交价格在33.1到33.3之间,这五笔加起来大约十八万股,占当天到目前为止总成交量的将近五分之一!
股价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下跌,从33.18微涨到33.25,因为买方同样活跃,散户的买单在33美元附近堆积了厚厚的支撑层,有人在大单卖出,有人在用散户的热情掩护离场!
这根本不是散户在卖!散户卖单没有这种分散执行的精度!也不是做市商的正常对冲!做市商的对冲单通常双向流动!
这是机构在出货!有人在用一种不会被任何人注意的方式,悄悄地把筹码倒给那些还在追涨的人!
他打开交易日志,打字:“2月5日,n盘口异常,五笔大单卖出,合计约十八万股,分散执行,成交价33.1-33.3,股价未跌,散户买方力量充足,正在吸收机构抛压!这是经典的‘暗处跑’模式:机构利用散户狂热作为流动性出口,在不惊动市场的情况下悄悄减持,距离2月8日年报:三天。”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加密保存,合上电脑,沉思着,今天有五笔,明天会有几笔?后天呢?大后天就是年报,如果机构在年报之前就已经开始减持,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内部消息,或者至少是基于公开信息的足够强烈的推断,已经让他们做出了选择,年报里有什么?
或者说,他们认为年报肯定会出大事!
同一天下午,曼哈顿中城,阿斯塔特资本办公室。
马库斯·莱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六台彭博终端,屏幕上的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流淌。
他今天早上看到了和林顿完全相同的信号,但是九笔,阿斯塔特的自营交易分析软件比林顿肉眼观察更精确,它能自动识别拆分订单的关联性、暗池成交的归因分析、以及机构行为的模式匹配,软件在上午十点四十七分弹出了一条黄色预警:n卖单拆分执行比例超过阈值,高度疑似机构减持。
马库斯拿起座机,拨了交易台的直线:“新世纪的空头头寸提到组合的百分之五,看跌期权权利金总额增加到一千万美元,行权价分散到25和20两个档位,到期日拉长到三月和四月,避开2月28日的密集区,执行要安静,别一次砸下去,分批建仓,用算法拆分,不要让市场上任何人看出我们在加空!”
他挂了电话,然后拿起手机给林顿发了条短信:“明晚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