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送。
很快，索菲亚再次询问：“林顿，你真坚信这家公司破产吗？”
她感觉不可能，真不可能会破产，但林顿就是押注了，还建仓了，真是.....怎么说呢，她不理解林顿的操作行为，新世纪金融公司怎么可能说破产就破产呢，这可是全美第二大次级抵押贷款机构！
林顿点头：“嗯，我认为它的流动性危机一定会来，然后破产！”
索菲亚：“准确是什么时候啊？”
“催化剂可能在三月之前出现，2006年第四季度财报在一月底二月初发布，如果坏账率上升，回购准备金需要大幅上调，上调回购准备金会减少账面利润，甚至转盈为亏，亏损会触发债权人的保护性条款，保护性条款触发后，信贷额度会被冻结~~信贷额度冻结之后，公司没有足够现金回购违约贷款，后就是流动性死亡。”
他说这段话的语气和刚才在备注栏里打字时一模一样，没有情绪~~每个词都精确到不需要第二个解释。
索菲亚端起她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然后说：“你facbk上那条状态，公开了自己的仓位。”
“只是方向和标的。没有数量，行权价，到期日，我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记录，还有，，嗯，怎么说呢，我希望有资金来阻击我，把股价拉上来，然后我再加仓，也希望有投资者跟我一起干这家公司，让我赚钱。”
索菲亚：“可能没有人跟你。”
林顿：“其实，我也不需要他们跟，我需要的是记录。”林顿把笔收进书包，合上电脑，说道：“以后回头看，会发现这就是数据，数据比记忆可靠。”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索菲亚看着他，忽然说道：“你跟我爸有点像，他也是这种说话方式，每句话都像是从ppt里抠出来的。”
林顿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爸做芯片的。”
“对，他说芯片设计和金融交易在底层逻辑上是差不多的，他说，如果处理一个系统，系统的每个节点都有输入和输出，那么要做的是找到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节点，然后在那里放一个放大器。”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说道：“我爸的原话说，‘找到噪声里的信号，，然后赌那个信号是真的’，你就是在做这件事。”
“你爸是个聪明人。”
“他当然是。”索菲亚转身往图书馆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林顿，如果新世纪真的破产，你会赚多少？”
“看跌幅。”林顿想了想：“它的交易量小，流动性差，不过我会连续做空，至少能在新世纪金融公司上赚800万！”
索菲亚：“期权是非对称收益工具，亏最多亏权利金，赚起来比正股多很多，但前提是判断正确，如果判断错了，这一百万就归零了。”
“你做辉瑞的时候浮亏最多的时候是多少啊？”
“浮亏34%”
“那时候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噪音不需要反应。”
索菲亚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怪的人，所有人都觉你在冒巨大的风险，但你自己好像完全不觉这是风险。”
林顿笑道：“因为风险可不是波动，风险属于判断错误的概率~~乘以错误导致的损失，波动只是市场价格在，在....寻找均衡水平时的噪声。大部分人把波动当成风险，所以他们会在最不该卖的时候卖出，在最不该买的时候买入。”
索菲亚站在原地想了几秒，然后点了下头，推门走了出去。
下午一点，温莎中学金融俱乐部的活动室。
今天待在这里的是琼斯·卡特、克里斯托弗·惠特尼和亚历克斯·张，三个人围坐在靠窗的圆桌旁。
“林顿发状态了。”琼斯说，把手机屏幕亮给另外两个人看，说道：“n，第一笔”
“n是纽交所代码，新世纪金融公司。”
克里斯托弗·惠特尼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调出新世纪金融的股价走势，32.14美元。
亚历克斯·张说道：“他已经开始做空了。”
“我知道。”克里斯托弗盯着屏幕上的k线图，用鼠标在2006年2月的高点位置画了一条横线，开口道：“51到32，已经跌了快百分之四十，他现在的成本优势比在51做空的人差了将近二十个点，他在追空。”
琼斯把钢笔放下说道：“追空的风险比顶部做空大多，已经跌了百分之四十的股票，做空的下行空间还有多大？再跌百分之二十？三十？但反弹的风险是对称的，如果市场突然觉次贷没那么糟，这个股票完全可以弹回40以上。”
亚历克斯问：“你觉林顿没算过这个？”
“他当然算过！”琼斯说道：“我只是说，这笔交易和辉瑞不一样。辉瑞是一个单一事件，药物成功还是失败，结果在公布的那一刻就锁定了，但新世纪金融不是单一事件，它是宏观判断，他赌的是整个次贷市场会系统性恶化，非某一家公司出了问题!”
克里斯托弗把电脑合上，说道：“次贷是宏观问题，并非单只股票的问题，我同意你的判断，如果次贷真的崩了，新世纪金融不会是唯一倒下的，但恰恰因为它是宏观问题，做空单只股票的逻辑不如做空整个行业来干净。如果他真的相信次贷会系统性崩盘，他应该做空ab指数，做空建筑商tf，做空次贷发放机构的整个篮子，为什么要单挑新世纪？”
“因为他需要最大的非对称收益。”亚历克斯说道：“期权做空单只股票的杠杆效率比做空指数高多。新世纪的股价弹性最大，它从51跌到32只用了不到一年，而同期的建筑商指数只跌了不到百分之二十，如果次贷真的崩了，新世纪的可能破产，股价归零，归零的期权收益非常恐怖。”
琼斯·卡特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30，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一会儿，抬头问：“我们跟不跟？”
克里斯托弗摇头：“我不跟，次贷是宏观问题，非单只股票的问题，我的判断不变。我父亲的基金今年在减少地产相关的敞口，但他们也没有直接做空，这个方向的时机太难把握，你判断对了方向但判断错了时间，一样会亏钱。期权的时间衰减是实的，每一个交易日都在消耗权利金的时间价值，林顿买的是2月到期的期权，他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窗口，如果催化剂在三月才来，他的期权到期归零，判断再对也没用。”
亚历克斯·张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林顿的facbk页面，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好一阵子，然后他说了一句：“他上次发这种状态，那哪天做空辉瑞一样。”
三个人沉默了片刻。
“他账户里有两百万，”琼斯说道：“如果他公开了方向和标的但没有公开数量，可能没有全仓，分批建仓，第一笔可能只是试仓。”
“试仓就公开？”亚历克斯问。
“他在记录。”克里斯托弗想了想又说道：“他在留数据痕迹，每一笔交易的时间、方向、标的，都在facbk上留下了公开的时间戳，以后回头看，这些状态和交易日志完全对应，他在给自己建一个外部审计轨迹。”
琼斯把笔记本合上说道：“先观望，如果新世纪股价跌破30，我们再重新评估！”
1月9日，周二，上午。
纽交所开盘铃响过十五分钟后，新世纪金融的股价开始往下滑，32美元的位置没有守住，卖方挂单在31.5美元附近堆积，买方挂单稀稀拉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上午十点十四分，股价触碰30.12美元，然后被一股突然涌进来的买盘托起来，又弹回了30.8美元附近。
有人在护盘。
林顿坐在温莎中学图书馆二楼的老位子，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高盛的实时行情界面和ab指数的走势图，他看到了那波护盘资金，成交量大概五万股，不算大，但在30美元这个整数关口出现，位置太精准了，有人在用真金白银告诉市场：30美元是底线。
他把ab指数的图放大，bbb层级今天又跌了零点三个点，这意味着次级抵押贷款债券的市场价格在继续走低，信用风险溢价在扩大，一个做次级贷款的公司的股价被托住，但它卖出去的贷款在债券市场上一直在贬值，这个剪刀差，迟早要合拢。
护盘资金可以托住股价一天两天，甚至一周两周，但托不住基本面。
与此同时，法拉盛，北方大道，美国房屋投资公司（ah）皇后区办事处。
